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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上午

是一个明朗的秋日

营区前面这条河边

有成群的青年男女军人在洗刷

你带着我沿着河滩逆流上行

你眯缝着细小的眼睛问我

小说读了吗

我点点头

怎么样

还想当尼姑吗

想

姑娘啊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啊

出家人要六根清净

万年俱灰

我看你呀

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你现在是被生活中的不幸打破了感情和理智的平衡

你呀

心里有恨有爱

这叫七情未灭

六欲未灭

哼

你遁入空门

那可是不及格的呀

我决心斩断七情六欲

平息一切波澜

把心里变成死水一池

姑娘

这是不可能的

人生在世

的确是不容易

但是只有傻瓜和懦夫才采取逃避生活的做法

才在严峻的生活面前灰溜溜的当投币

因为生活毕竟是美的

是向前的

你看

它就像这条河

迂回曲折

但毕竟是要流向深山

汇进海洋

姑娘

没有真正一帆风顺的人

谁都有痛苦

当然了

这痛苦有大有小

有缓有急

我本不愿意在年轻人面前揭开自己心灵深处的疮疤

你是个例外

愿意听听我的经历吗

我点点头

望着你瘦的颧骨突兀

眼窝深陷的面孔

我现在啊

是一条老光棍

无亲无故

我也曾有过一个温柔和顺的妻子

她虽然长得不十分漂亮

却优雅大方

一九五七年

我从苏联进修回来

和她结了婚

不久

我们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长得又白又胖

眼睛鼻子像他妈妈

比我帅气多了

当时呢

我在北京工作

他在某医院当医生

家庭美满

生活顺利

我们确实过了几年蜜里调香油的好日子

一转眼到了

一九六一年

中印边境有惯匪捣乱

这帮野狼袭军营

抢牛羊

什么坏事都干

他们行动诡秘

咬一口就跑

咱们的边防部队恨得牙根发痒

但是有劲儿使不上

西藏军区张司令向军委汇报了情况

军委首长说

把咱们的顺风耳钓上去

一声令下

我们一赤子从北京就刮到了西藏

西藏啊

其实是个风光瑰丽奇幻

风俗朴拙飘悍的好地方

那里天空蓝

阳光白

大姑娘都有一个古铜般熠熠生辉的脸庞

那里的河水湍急

排球大小的石头满河滚动

山上成年累月白雪皑皑

内地人扎到西藏呢

胸口像压上了一块砖

憋闷的慌

我呀

一天流好几次鼻血

张着大口喘粗气

幸好那时候年轻

身强力壮志气大

咬咬牙呢

就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