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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孩儿在水边慢慢的走着

眼睛极力想穿透迷雾

他听到河对岸的鸭子在瞎瞎瞎瞎嘎嘎嘎嘎的乱叫着

他蹲下去

大脑袋放在膝盖上

双手抱住凉森森的小腿

他感觉到太阳出来了

阳光晒着被

像在身后升着一个铁匠炉

夜里他没回家

猫在一个桥洞里睡了

公鸡啼鸣时

他听到老铁匠在桥洞里很响的说了几句话

后来一切归于沉寂

他再也睡不着

便踏着冰凉的沙土来到河边

他看到了老铁匠佝偻着背影

正想追上去

不料脚下一滑

摔了个屁股墩儿

等他爬起来时

老铁匠已经消失在迷雾之中了

现在他蹲着

看着阳光把河雾像切豆腐一样分隔开

他望见了河对岸的鸭子

鸭子也用高贵的目光看着他

露出来的水面像银子一样耀眼

看不到河底

他非常失望

他听到工地上吵嚷起来

刘太阳副主任响亮的骂着娘打铁匠炉里出了鬼了

老混蛋连招呼都不打就卷了铺盖

小混蛋也没了影子

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啊

黑孩儿

黑孩

哎

那不是黑孩儿吗

在水边蹲着

姑娘和小石匠跑过来

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把他拉起来

小可怜

蹲在这儿干什么呀

姑娘伸手摘掉她头顶上的麦秸草

说

别蹲在这儿

怪冷的

嘴里还剩下些地瓜

让独眼龙给你烤烤

老师傅走了

姑娘沉重的说

走了怎么办

让他跟着独眼

要是独眼折磨他呢

没事

这孩子没有吃不了的苦

再说还有我们呢

晾得不敢太过火的两个人架着黑孩往工地上走

黑孩儿一步一回头

傻蛋

走吧 走吧

河里有什么好看的

小石匠捏捏黑孩的胳膊

我以为你狗日的让老猫叼了去了呢

刘太阳冲着黑孩儿说

他又问小铁匠

怎么样啊

你把老头挤兑走了

活可不准给我误了

淬不出钻子来

我来弯了你的独眼

小铁匠傲慢的笑了笑

说

请看好吧

刘头

不过老头那份钱粮可得给我补贴上

要不我不干

我要先看看你的活儿中就中不中啊

你也滚他妈的蛋

生火 干儿

小铁匠命令黑孩儿

整整一个上午

黑孩儿就像丢了魂儿一样

动作杂乱

活毛糙

有时他把一大铲煤塞到炉里

使桥洞里黑烟滚滚

有时他又把钢钻到头插进炉膛里

该烧的地方不烧

不该烧的地方反而烧化了

狗日的

你的心到哪儿去了

小铁匠恼怒地骂着

他忙得满身是汗

绝迹在身的兴奋劲儿从汗珠缝里不停地流溢出来

黑孩儿看到他在淬火前

先把手插到桶里试试水温

手臂上被钢钻烫伤的地方缠着一道破布

似乎有一股臭鱼烂虾的味道从伤口里散出来

黑孩的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云意

情绪非常低落

九点钟以后

阳光异常美丽

阴暗的桥洞里

一道光线照着西壁

折射的满洞辉煌

小铁匠把钢钻淬好

亲自拿着送给石匠师傅去鉴定

黑孩儿扔下手中工具

蹑手蹑脚溜出桥洞

突然的光明也像突然的黑暗一样使他头晕眼花

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便飞跑起来

只用了十几秒钟

他就站在河水边缘上了

那些四个棱的狗蛋子草好奇的望着它

开着紫色花朵的水芡和擎着咖啡色头颅的相符草贪婪的嗅着它满身的梅烟味

河上飘逸着水草的清香和涟鱼的微醺

它的鼻翅煽动着肺叶

像活泼的斑鸠在展翅飞翔

河面上一片白

白里掺着黑和紫

他的眼睛声色刺痛

但还是目不转睛

好像要看穿水面上飘着的这层水银般的亮色

后来

他双手提起裤头的夏沿

试试探探的下了水

跳舞般向前走

河水起初只淹到它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