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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别墅

然而这段日子也是短暂的

两人的婚姻仅仅存在五年

徐志摩便去世了

在给徐志摩的一座云游作序时

陆小曼写道

我真是说不出的悔恨

为什么我以前老是懒得写东西

智魔不知逼我几次

要我同他写一点序

有两回他将笔墨都预备好

只叫随便吐几个字

可是我老是写不到几行

不是头晕即是心跳

只好对着他发愣

抬头望着他的嘴

盼他吐出圣旨来

我即可以立时的停笔

那时间

他也只得笑着对我说

好了好了

太太

我真拿你没有办法

去担着吧

回头又要头痛了

走过来治去了我的笔

服了

我就此担下了

再也不想接续下去

我只能默默的无以相对

他也只得对我干笑

几次的张罗

结果终成泡影

有谁能够料到

今天在你去后

我才真的认真的算动笔写东西

回忆与追悔将我的思潮模糊的无从捉摸

说也惨

这头一次的续

竟成了最后的一篇

哪得叫我不一阵心酸

难道说这也是上帝早已安排定了的吗

不要说是写序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落笔

压根儿我就不会写东西

虽然智魔说我的看东西的决断比谁都强

可是轮到自己动笔

就抓瞎了

这也怪平时太懒的缘故

制魔的东西

说也惭愧

多半没有读过

这一件事有时使得他很生气的

也有时偶尔看一两篇

可从来也未曾夸过他半句

不管我心里是多么的叹服

多么赞美我的魔

有时他若自独自赞的

我还要骂他臭美呢

说也奇怪

要是我不喜欢的东西

只要说一句这篇不大好

他就不肯发表

有时我问他

你怪不怪我老是这样苛刻的批评你

他总说

我非但不怪你

还爱你能时常的鞭策我

不要容我有半点的臭美

因为只有你肯说是实话

别人老是一味恭维

话虽如此

可是有时他也怪我

为什么老是好像不稀罕他写的东西似的

其实我也同别人一样的崇拜他

不是等他过后我才夸他

说实话

他写的东西是比一般人来的俏皮

他的诗有几首真是写的像活的一样

有的字用的别提多美呢

有些神仙似的句子

看的真叫人神往

叫人忘却人间有烟火气

他的体格真是高超

我真服

他从什么地方想出来的诗是没有话说

不用我在

自有公论

散文也是一样流利

有时想学也是学不来的

但是他缺少写小说的天才

每次他老是不满意

我看了也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我这一点浅薄的学识

便说不出所以然来

寻美叫我写魔的云游

德旭

我还不知道他这云游是几时写的呢

云游可不是他真的云游去了

这一本怕是他最后的诗集了

家里零碎的当然还有

可是不知够一本不

这些日因为成天的记忆他指

得不离手的看他的信

童书玉好

当然遇事伤感

可叹其才遭天妒

从此我再也见不着他的可爱的诗句了

当初他写东西的时候

常常喜欢我在书桌边上捣乱

他说有时在逗笑的时间

往往有绝妙的失意不知不觉的驾临的

他的巴黎的鳞爪自剖

都是在我的又小又乱的书桌上出产的

书房书桌我也不知给他预备过多少次

当然比我的又轻又洁

可是他始终不肯独自静静的去写的

人家写东西

我知道是大半喜欢在人静更深时动笔的

他可不然

最喜欢在人多的地方

尤其是离不了我

我是一个极懒散的人

最不知道怎样收拾东西

我书桌上是乱的连手都几乎放不下的

当然

他写完的东西

我是轻易也不会想着给收拾好

所以他隔夜写的诗

常常刺陈就不见了

嘟着嘴只好怨我几声

现在想来

真是难过

因为失意偶然得来的

是不轻易来的

我不知悔给了他多少首美帝小诗

早知他要离开我这样的匆促

我赌咒也不那样的大意的

真可恨

为什么人们不能知道将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