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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集
一个又矮又瘦的孩子站在水缸的边沿扎马步
手上还各提着半桶清水
眼见着计时的香就要燃尽了
小孩实在是有些挺不住了
准备偷偷摸摸的动一动小腿
可心中的念头还没有付之于行动
小腿就被藤条抽了个结结实实
泪水一下子就漫上了孩子的眼眶
差一点就要摔进了满是冰渣的缸水里
憋着嘴强忍着就要落下来的泪
调整好姿势
做最后的坚持
再偷懒就重新点一炷香
男子狠狠的说着
憋着哭的小孩本名叫周幼宁
出生于牛庄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
名字还是母亲用头上的唯一一只素银簪子换来的
可邻里邻居的还都叫他周小六簪
家里兄弟姐妹众多
周佑宁四岁的时候
母亲就因为操劳过度撒手人寰
好赌又抽大烟的父亲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自立的兄长早就离开了家独自营生
姐姐们也都被父亲换成了一笔笔彩礼
家中再无可变卖之物
父亲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周小六子
都到这纤瘦细白的少年是最不值钱的
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勾栏瓦舍都不要这样小的孩子
白吃好多年饭不说
还不一定养得活
周富联系了镇里所有的人牙子
都不愿意接受这一单生意
周富从一个彩牙子那里听说
长春班的班主赵洪生早年被养在王府
为了保持如少女般的身段
吃了药挨了刀
终生无后
如今王府早没了
赵洪生也被放了出来
收了几个弟子都不满意
正物色着买个儿子传授衣钵
出价五块钱
在这个时代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五块钱
周府心动了
只是听说赵洪胜的脾气极其古怪
经常将自家弟子打得哭爹喊娘
连里听了都吓得睡不着觉
也没有人牙子愿意接赵洪生的这一单生意
送孩子去受苦
那是损阴德的事儿
只是赵洪生给的价钱实在是高啊
听说若是满意
还能再多给一块
周府行动了
一个清冷的早晨
周富竟然亲自哄了小六子周佑拧起床
用温水给净了面
又去长子家里讨了一把精米
煮了一碗浓稠的米粥
还不慎清醒的周幼宁还以为是过了年
喝完了粥
跟着父亲一蹦一跳的出了破败的院子
眼前的漂亮叔叔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拿着尺子量自己的身体
肩宽臂长
腰围腿长
一处都不放过
难道爹爹要给自己做新衣裳
这量的也太细致了吧
从娘走后
就再也没做过新衣裳了
连块布料都没扯过
身上这一件还是姐姐穿小了给自己改的
难道是
难道是爹爹赌桌上赢了钱
难怪最近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可是姐姐昨日归家时看自己的眼神却又那么忧伤
难道姐姐在夫家过得不如意
哎呀
只怪自己太小
不能给姐姐撑腰啊
要裁衣裳量尺寸也就算了
扒人家的嘴看我的牙做什么
像马市上的牲口一样
不错
是个好苗子
我给你七块
从此你们再无关系
更不准你再来找他
赵洪生检查完周佑宁的身体
点点头
显然对这个小娃娃很是满意
哎 自然 自然
从此以后
六子跟了您了
那算是享了福的了
那吃香的喝辣的
过得滋润着呢
那我
我又怎么会再来找他呢啊
周复伸出双手
手心朝上
只等着赵洪生支付那说好的五块大洋和那两块钱的尸舍一块一块的数
每数一块都要咬一下
再弹一下
放在耳边听个声响
七块银元验了足有十分钟
见了身气
又在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书上按了手印
从此周佑宁不再是周家的孩子
而是长春班班主赵鸿生的孩子幽宁
赵洪生一共收了八个徒弟
花旦幽梅
五生幽兰
青衣幽竹
小生幽菊
花脸幽松
文丑幽柏
五丑幽长
娃娃声幽青
梅兰竹菊
松柏长青八个字都占满了
赵鸿生又懒得想名字
幽宁和幼宁也只差了一个字儿
读音又差不多
于是周幼宁成了赵弘生的儿子
八个师兄师姐的小师弟幽宁
最后半寸香终于燃尽
所有的孩子或跳下水缸
或翻下板凳向饭厅跑去
赵洪生对孩子们虽然严厉
但生活上却从不可待
热乎的肉馅大包子
浓稠的白米粥
爽口的小咸菜
分量十足的摆在饭厅的桌子上
幽宁因为小腿刚被抽过
有些红肿
一瘸一拐的走在了最后
还有三日就过年了
戏班子也封了乡
师兄弟们的日常也就是早上练练功
白日里年长的要听师傅讲戏
像他们这样的小屁孩子就在院子里嬉戏打闹
这是幽宁在戏班子里过的第一个年
刚过了念森封了乡
赵洪生就带着这刚买回来的儿子去扯了料子
由大师剪幽眉裁剪了一身新衣裳
幽宁本应是跟同龄孩子玩闹的
却被赵洪生叫在了身边
和大师姐幽梅
二师兄幽兰
三师姐幽竹和四师兄幽菊一起听讲
赵洪生本是被王府养着的
是师承名家的钱蛋
唱念坐打文武戏是样样精通
收下的这些个弟子
要么擅长这个
要么擅长那个
就没有一个能把自己通身本事都学下来的
赵洪生本是将希望记在了老八幽青身上的
可幽青是个懒带的
练了大半年
身子还是硬邦邦的四个棒槌
所以赵洪生在买幽宁的时候
是又量身长
又捏腰肢
还看了看牙口
看看是不是身体健康好养活
穷苦人家的孩子
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哪会有人识字
一般来说
戏班子里的孩子们
也都是师傅一句一句的教
弟子一句一句的学
不需要识词
只需记得住这戏说了什么
讲了什么
戏中人的情绪思想
还要弟子慢慢体会
可赵洪生对幽宁的要求可不一样
尤宁不仅仅是要学会自己的一身本事
将来还要掌管整个戏班子
戏本子
账单子
都是要会看会写的
小小的幽宁还没有桌子高
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一个时辰的深顿功夫
然后是吃早饭
听师傅讲戏
下午习字读书
一整天的时间是安排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