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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
范闲看到四顾剑在云之岚和王十三郎的搀扶下
在箭炉所有弟子的陪护下
出了草庐
沿着草庐那道山径
极为困难而又极为沉默
甚至是肃穆的向着箭庐的后山行去
影子呢
就站在范闲身后
也看到了这一幕
沉默而没有言语
隐隐约约间
似乎能看见油尽灯枯的四顾剑
在弟子搀扶上山的过程当中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呐
就是看在了山居的石门处
不知道是在看寄托着东夷城将来的范闲
还是代表了东夷城童年回忆的幼帝影子
范闲和影子沉默的站在山门口
看着那行队伍向着山顶前行
他们两个站着笔直
或许啊
是想表示自己对这位大宗师的尊敬
送别需赞颂啊
双眼平视
没有夹杂任何别的情绪
大宗师的身躯瘦弱矮小
在云志兰和王十三郎的扶持下
竟是快要看不到了
他身上的麻衣在尘风里漂浮着
穿着草鞋的脚根本没有着地呀
草庐后方的山并不高
离范闲二人所在的山门处是一座山
相隔并不远
不一会儿
见卢一行人便爬到了山顶
东方海面上的朝日
此时也跃出了宁静的海岸线
爬了起来
范闲眯眼望去
只见人世间的第一道光线
就这样穿越了海面
穿越了东一城的民宅
穿过了人间的气息
穿过了青树的空隙
照伏在了草庐后方的小山上
照伏在了东一城建如弟子们的身上
照伏在了最前方那位瘦弱大宗师的面容之上
好的 好的
好的的好的
大宗师脸上顿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虽已至生命之末
虽身躯皮弱瘦小
却骤然间凌然于众生之上
这不是剑意气势
只是这个人的存在感觉
范闲一眼望向山头
在众人之中
便只能看见他
四不见呐一脸平静站在小山崖畔
任由微暖熟悉的阳光从海那边打了过来
他微微眯眼
嗅着东一城的空气
嗅着此间的气息
沉默的一言不发
不知道心里是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在临死的一刻
过往的历史
过往的一切
变成了大宗师脑海里的入我干个画面
伴随着朝阳的金光在他的眼前不停变换
树下的蚂蚁
蒙着黑布的朋友
弟弟与死人
烧斧箭建坑
坑里的烂布和垃圾
徒弟
徒弟
还是徒弟
又是剑
大剑
天剑
一剑横于天下
一剑护雄城
城未破
剑未断
但人要死了
四孤剑眨了眨有些无神的双眼
将朝阳里的幻觉驱除干净
勉励的想站得更高一些
看得更远一些
看一看真实的东西
脚却使不让进来
眼光也有些模糊
云之蓝和王十三郎察觉到了师傅的想法
赶紧把他往上扶了扶
似乎见忽然间觉得自己眼光清楚了起来
他看见了自己守护了数十年的东一城
看到了城内升起来的炊烟
看见了那些摆出早市的忙碌商人
看见了那些无形流动于城市市井间的财富金营
看见到那些人欢乐的笑容
临死一刻
他忽然间觉得
自己其实啊
并不想看见这些
所以他微微侧头
看见了自己生活了很多年的草庐
淡黄色的草炉
在很多年前
其实就是一个破草屋而已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杀了很多人
教了很多人
很得意
最后似顾见看见了东一城外的那棵大青树
在朝阳下
这棵经历了东海无数风雨的大树依然健康而狂放的生长着
庇护着树下经过的行人旅人
商人士人
真的是好大一棵树啊
朝阳东来
倚临庐后山丘微暖
阳光无稀微之际融融笼罩在山头
见庐师徒几十余人都在暖光之中迎着日头站立
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油画
山丘下面建筑的三代弟子剑童
以及服侍了四顾剑无数年的溥仪官员们看着这一幕
知道东一城的宗师到了最后一刻
无数人难掩悲伤
跪倒在地
向着山丘的方向叩首不止
这个 这个
的的的的的的一的一的
山腰山居
范闲的影子看在那边
面上虽未动容
心里已然动容
范闲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啊
有些怪异
其实啊
这么多年了
他与东一城的关系一向极为复杂
尤其是对于四顾剑这位大宗师
他其实啊
并没有什么深知内心的认识
他只知道对方是一位超绝强者
是一个可以用手中的一支箭就改变天下大事的牛人
在很多过往岁月里
四股剑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然而月移星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但是范闲哪怕在昨夜
对于四姑剑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他与四姑娘谈判
只是双方基于某种利益目的而达成的合作罢了
对于一个害死了自己很多属下
杀死了很多庆仁的大宗师
范闲呐
实在是生不出太多的感慨
对 对 但是此刻
阳光来了
范闲忍不住苦涩的自嘲笑了起来
看着山头那个瘦弱身影
心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竟把这位大宗师看成了一个守护世间
爱惜黎民的革命者
影子往山门外站了一步
静静的
怔怔的看着山顶的四股剑
看着与他的生命纠结伤害的兄长在人间的最后几次呼吸
范闲退回到了山门的阴影之后
沉默了起来
不知为何
鲜血微微来潮
体内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真气缓缓的运转了起来
尤其是后腰雪山处
那股强大的霸道真气顺着两只手臂释发出来
在手掌边缘处周转而回
形成一道极为圆融的真气回路
离掌只有半寸的距离
却是极为敏感的一道真汽外放
他感受到了什么
感应到了什么
侧目向着东方望去
一直望到那边苍茫的海上
红红招着下正在呼吸的海畔浪花处
山顶上
四顾见他的目光啊
也落到了海浪处
远处有风来
夹着微湿的雨点儿
天上朝阳上头有一抹危险厚重的乌云
风雨来了
好像是送行
又好像是西礼
除了范闲和临死的四顾剑之外
没有人感应到那个人刻意释发出来的气息
范闲悄声声息的开了山区
从剑庐四方膜拜于地的人们身后离开
斜斜的掠入东一城
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的程度
只用极短的时间
便踏过民宅商行
经过港口船舶
来到东一城外临近东海之滨的一处僻静沙滩之上
此时啊
海畔的雨点已经密集的落了下来
打在沙滩山上
那是万点坑啊
突然间
一道灰影掠过
然后极其强悍的在沙滩旁的青石上止住身行
那正是半闲呢
他眯着眼睛
看着沙滩上雨点击打出来的小坑
忽然间想到很多年
在儋州的悬崖上
他看着那半艘小船沉没
沙滩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