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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读完了文字

也便读完了我那缱卷的思念

打开砂锅的盖子

香气飘散在屋子里

窗户上阴晕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火苗漫无目的地跳动着

锅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顿时感觉四周变得生动起来

温暖起来

外婆曾经说过

最喜欢听炖汤时咕噜咕噜的声响

一边看着火候

一边听着楼道里不知何时传来上台接视外公的脚步声

就这样等着外公下班回家

那时候外婆那不慌不忙的等待是我所不理解的

于是我便抱怨道

什么时候好呀

这都好长时间了

外婆就会打圈似的一边搅动着汤

一边时不时用那金边汤勺舀上一勺

尝尝后笑着对我说

等你外公一回家呀

就可以吃了

切菜声

咕噜声

盖盖子声

搅拌声

当时只觉得外婆家的厨房太嘈杂了

孩童的世界里只装得下外面的小园子

后来才渐渐懂得

这就是生活

生活也是有声响的

在我那里

是跑闹的声音

而在外婆那里

声响就悄悄躲藏在那争先恐后冒着泡的咕噜声中

隐匿在等待外公回家上楼时的脚步声里

现在

我也蹲着 躺

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等着我的丈夫下班回家

等着即将听到的敲门声

外婆的喜欢

变成了我的喜欢

嘈杂的收音机

二十寸的大彩电

凤凰永久自行车

缝纫机

两个红边鸳鸯图案的搪瓷大茶缸

还有窗台上永远不变的君子兰

这些都是外婆常用的东西

外婆爱养花

那时都住筒子楼

谁家要是养了什么花

邻里邻居的看中了

随手掐上一段回家种上就可以活

当时还不实行鲜花送花都是连盆带土

所以经常就是外婆一边换着土一边指着花

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指指那个

看看这个

说道

这盆虎皮兰是你王大妈送的

那盆玉树是李大爷家的

这吊兰呀

是从你张婶儿家移栽的

当时的我是不甚在意的

小孩子嘛

眼睛里就只有动画片

随意扫一眼

便也继续看电视去了

现在我家里也有一盆吊兰

在书架上攀援而上

不急不缓

淡淡的香味清幽极了

而我却总会从中闻到一丝清苦之味

一天

一个朋友笑着对我说

怎么年纪轻轻的不喜欢鲜花

净弄些盆景

这君子兰你在六个鸟配个收音机

往公园里这么一站

活脱脱一老年退休干部呀

闻言

我也只是笑笑

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那下回你送我鲜花啊

然后

这个送我鲜花的人如今成为了我的丈夫

年轻时的我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平时东西也是随意放置

经常性的找不到

有时候偶然看到某个东西

都不记得曾经在哪买过

甚至说如果少了什么

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发现的

于是老公经常笑着说道

外婆那么干净有规律的人

怎么会带出你这么糟蹋的姑娘

是啊

外婆做事情永远都是有条有理的

桌面上一个本子

一张报纸

一副老花镜

睡觉前的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

抽屉里有一支笔

一个红色的印泥

零星的还有几个黑色皮套

怀婆说

每一样东西都要有她自己的位置

这样到了用的时候才会方便找到

过来的话

没过来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现在已然而立之年

小丫头

每次嫌麻烦不收拾玩具的时候

我都会再次想起外婆

想到那个无忧无虑到处充满烟火气息的童年

想起墙头挂着的钱老人家喜事多

喜鹊登门畅枝头的粘贴画

想起我冒冒失失不舍一次撞开已经掉漆的关不上的铁门

每次路过小巷子

我都会不自觉的走进去停留很久

可是不管走多远

再也走不到小时候那条通向外婆家的路

路旁烟囱不断冒出升腾的白气

就像收集着我这些年忘不掉的记忆

外婆家的旁边有一个施工时残留下的混凝土斜坡

大人们聊天时总会带上一嘴

说现在的人呐

做事情不负责任

这样就算完工了之类的

那时候玩具少

印象中一个红蓝条纹的小皮球

一个口哨

一铁罐的玻璃弹珠

基本就是我所有的玩具

把这些宝贝似的藏在床底下用报纸糊的纸壳里

每天放学后时不时的拉出来看看

室外也没有现在的琳琅满目的儿童乐园

久而久之

这个小斜坡慢慢就成了我们院子里孩子的乐园

那时候很少见到滑梯

八一公园有一个

但是要坐公交

之后还要走好长的一段路

而小斜坡呢

宽度正好够三个小朋友同时玩耍

高度一米二左右

坡度又缓

每次我都是拿着那个碗边有一个小缺口的碎花瓷碗

扒了几口米饭

就匆匆忙忙的抢占小斜坡去了

大孩子们在的时候我们是不敢玩的

等他们被大人叫去吃饭

我们就手脚冰用的爬上去

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小斜坡上面撒下一些土

再坐在上面滑下来

这一玩

就是大半天

当然

因为校服哭死魔洞的事儿没少挨说

等灰头土脸回来时

外婆就会拿着一条湿毛巾细细为我擦脸

还没等擦几下

我就又上窜下跳的跑过去

端起外婆特意留给我的饭菜

急忙扒拉几口之后就又跑出去了

那时候一放暑假

我就会去外婆家

知道要开学了

就会哭闹着不走

外婆就会说

你现在小

喜欢玩

才会愿意过来和外婆一起住

等你长大了

见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多了

认识的朋友也多了

就会忘记她这个老太婆了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 对

我大声的回应

才不会呢

我要天天来

一步都不离开

当时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以为我们的时间一样长

我不信人间会有离别

总觉得外婆会去哪儿呢

能去哪儿呢

不就在那儿吗

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里

在那条等着我回去看他的路上

后来我才明白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赶着不一样的时间

有时候多想突然某天醒过来

睁开眼睛

树影斑驳

水光潋滟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啪的一声合上书

说道

以下就是这学期的暑假作业

然后我就不自觉的咧开嘴角

从书桌上撑起身子

伸个懒腰

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操场上男孩子们正在打着篮球

明天

明天就又可以去外婆家了

看到外婆后

一定要和她说

外婆啊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