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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现代长篇小说子夜
作者
矛盾
钢琴旁边坐着那位穿淡黄色衣服的女郎
随手翻弄着一本琴谱
她的相貌很像无少奶奶
她是无少奶奶的嫡亲妹子灵儿小姐
呆呆的在出绳的张素素忽然像是想着了什么
猛的抬起头来
向四面看看
似乎要找谁说话
一眼看见那淡黄色衣服的女郎正眼在看他
就跑到钢琴前面
双手一拍
低一声的然而郑重的说
佩莎
我想老太爷一定是不中用了
我见过
那边两位男客都惊跳起来
睁大了询问的眼睛
走到张素素旁边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不中用
林佩山迟疑的问
站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
哎
因为我看见过人是怎样死的呀
几个男女仆人此时已经围绕在这对青年男女的周围了
听得张素素那样说
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张素素却板起脸而不笑
他很神秘的放低了声音
再加以声明
你们看
老太爷吐出来的就是痰吗
不是
一百个不是
这是白魔搭
凡人死在热天
就会冒出这种白沫来
我见过
你们说
今天还不算热吗
八十度呢
真怪
还只有五月十七
雨婷
我的话对不对
你说
张素素转脸看准了男客中间的一个
似乎硬要他点一下头
这人就是李玉婷
中等身材
尖下巴
戴着程度很深的近视眼镜
他不说是
也没说不是
只是微微笑着
这使得张素素老大不高兴
向李玉婷白了一眼
她撅起猩红的小嘴唇
叽叽咕咕的说
好
我记得你这一招
大凡教书的人
总是那么灰色的
大学教授更甚
学生甲这么说
学生乙又是那么说
好
我们的教授
既不敢左袒
又不敢右倾
只好摆出一副挨打的脸儿
嘻嘻的傻笑
但是李教授
李玉婷啊
你在这里不是上课
这里是吴公馆的会客厅
李玉婷当真不孝了
那神气就像挨了打似的
站在林佩山后面的男客
凑到他耳边
轻轻的不知说了这么一句
林佩山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并且把那俊俏的眼光在张素素脸上掠过
立刻张素素的嫩脸上飞起一片红云
他突的扭转腰枝
扑到林佩珊身上
恨恨的说
你们表兄妹捣什么鬼
说我的坏话
非要你讨饶不行
林佩山痴痴的笑着
保护着自己顶怕人骚摸的部分
一步一步往后退
又夹在笑声中叫道
博文
是你闯祸
你倒袖手旁观呐
此时忽然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转瞬移到大客厅前
就有一个高大的穿洋服的中年男子飞步跑过来
里面跟着两个穿白制服的看护服
捧着很大的皮包
张素素立刻放开了林佩山
招呼那新来者
好极了
丁医生
病人在小客厅
说着他就跳到小客厅门前
旋开了门
让丁医生和看护服都进去了
他自己也往门里一闪
随手就带上了门
林佩珊一面掠头发
一面对他的表哥范博文说
你看
丁医生的汽车就像救火车
直冲到客厅前
但是丁医生的使命却是要燃起吴老太爷生里的生命之火
而不是扑灭那个火
你又在作诗了吗
林佩山洋撑的梭了他表哥一眼
就往小客厅那方向走
但在未到之前
小客厅的门开了
张素素轻手轻脚学出来
后面是一个看护户
将她手里的白瓷方盘对伺候客厅的当差
一阳说了一个字
水
接着那看护户又缩了进去
小客厅的门依然关上
探寻的眼光从四面八方射出来
集中于张素素的脸上
张素素摇头不作声
闷闷的绕着一张花梨木的圆桌子走
随后他站在林佩山他们三个面前
悄悄的说
丁医生说是脑充血
是突然受了猛烈刺激所致
有没有救
此刻还没有准
猛烈的刺激
真是怪事
听的人们都面面相觑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
李玉婷似乎要挽救张素素刚才的称怒应声重似的也说了一句
真是怪事
然而我的眼睛就要在这怪事中看出不足怪
吴老太爷受了太强的刺激
那是一定的
你们试想
老太爷在乡下是多么寂静
他那二十多年足不困户的生活
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坟墓生活
他那书斋依我看来就是一座坟
今天突然到了上海
看见的
听到的
嗅到的
哪一样不带有强烈的太强烈的刺激性
以他那样的身体
又上了年纪
若不患脑充血
那就当真是怪事一桩
范博文用他那缓慢的女性的声调说
脸上亮晶晶的
似乎很得意
他说完了
就溜过眼波去找林佩珊的眼光
林佩珊很快的回看他一眼
就抿着嘴一笑
这都落在张素素的尖利的观察里了
他故意板起了脸
鼻子里哼一声
哼 范世人
你又在作诗吗
死掉了人也是你的尸体了
就算我作诗的时机不对
也不劳张小姐生生而立了
好
你是要你的林妹妹生生而立的吧
这次是林佩山的脸上悲红了
他对张素素催了一声
就讪讪的走开了
范博文毫不掩饰的跟着他
然而张素素似乎感到更悲哀
蹙着眉间又绕走那张花梨木的圆桌子了
李玉婷站在那里摸下巴
客厅里静得很
只有小风扇的单调的和和的声响
贱货飞来了
外边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叫
但也是像要睡去似的
没有一丝劲儿
几个男当差小棍子试着站着王妈和另一个女仆头碰头的在密谈
可是只见他们的嘴唇皮冻
却听不到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