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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示

陆主任雄鹰断翅

每每说到明示这个词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陆主任

陆主任决绝的与这个世界告别时

我还在下乡

同事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情

说他无法理解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

我也无法理解

但陆主任不一样

最后一次见陆主任是在他过世的半年前

我去采访他

那天陆主任穿着一件开衫风衣

里面是天青色衬衣

领带端正

头发花白却一丝不乱

他说

不用写我了

写写年轻医生吧

到了我这把年纪

一切都看开了

陆主任是一九六六年以前的大学生

医科大毕业后被分配到古交焦炭厂医院

那时有个女病人得了丙肝

腹水多到让她看起来像十月怀胎

太原各大医院都已不敢收治

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死马全当活马医

就将病人安排在临汾河的一个废弃库房里

每天边查各种资料边给病人治病

就靠着一些简单的药物和器械

居然将病人治好了

一九七一年

陆主任调入我们医院

在以后的四十七年职业生涯里

每天早晨六点半到医院

在其他人来上班的时候

他已经将自己的病人都看过一遍

即使后来当了副主任

主任

省神经内科主任委员

依然如此

就像闹钟一样准时

陆主任喜欢喝酒

但不是酒

在医院有酒中君子的美誉

有一次和部队的在一起喝酒

对方抱着上前线的心态过来

直接服一大白

陆主任笑眯眯端起半斤的杯子

一杯尽饮之后

那哥们儿已经五迷三道

陆主任依然跟大家谈笑风生

陆主任还能歌善舞

对一个明示的想象几乎都可以在陆主任身上找到影子

当然

陆主任最擅长是看病

平遥县人民医院有一个脑炎患者

按照结核性脑膜炎治疗没有任何效果

外请专家三四个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有人推荐陆主任去看

陆主任详细了解了病人的生活习惯

转身对家属说

你们到外面买上二两汾酒

记住

一定要针酒

家属买回后

陆主任一点点给病人喂下

不到十几分钟

病人苏醒

这个病人有二十多年饮酒史

上年纪后为了身体突然开始戒酒

从而引发脑病症状

由于病人同时患有结核

医生们都以为是结核性脑膜炎

最后却用二两烧酒解决了问题

详见好人老李

后来

陆主任得了结肠癌

也只有在结肠癌术后的十几天里

他没能早晨六点半去查房

七年后

结肠癌转移那天

陆主任早晨到病房将所有的病人看了一遍

向手下的医生提了指导意见

然后安静的回家

从家中阳台一跃而下

他的遗书里写着

向医院捐赠二十万元

用来奖励对神经内科有突出贡献的人才

对于陆主任最后的选择

我其实是理解的

他一直就是一只清高孤傲的雄鹰

不愿用断翅凑合飞翔

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狼狈模样

所以他选择毁灭自己

以保留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