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铤而走险的最后岁月

第一次见张武是在急诊科

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急诊科

那天我总值班

急诊护士给我打电话

说

打个幺幺零吧

我们收治了一个受刀伤的人

朔州转院过来的

按照值班汇报制度

医院凡是收治刀伤

枪伤等伤者

都需要及时报警

由警察介入调查

警察来了之后

我陪警察去见张武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饥坐在床上

面庞苍白瘦削

双目阴郁

大腿被利刃刺中三处

痛得紧咬下唇

却一声不吭

张武的裤子被剪开了地方

医院草草处理过伤口

血却未能全部止住

还不断往外渗着

床单上有大片血迹

医生初步判断

匕首应该没有刺破大血管

但其中一刀切到了血管的主要分支

否则不会出这么多血

是否伤及神经

需手术探查才知道

趁着医生准备手术

警察问张武怎么伤的

张武冷冷的回答

自己刺的

警察问为什么刺

他说跟女朋友吵架

一时糊涂

他女朋友是一个同样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女孩子

在旁边哭哭啼啼

最后警察问不出什么

也没有立案处理

张武来医院时带的钱不够

需要总值班签字先行手术

他女朋友过来找我签字

我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他说张武在当地一个黑赌场看场子

晚上有人闹事

他为了逼迫对方让步

就刺了自己一刀

对方不退让

他就再刺一刀

对方还不退让

他就再刺一刀

没想到最后一刀刺到了血管儿

第二天还是我值班

这姑娘又来找我签字

并说今天钱肯定能补交上

对于这种涉黑人员

我一向是唯恐避之不及

签完字后给接诊医生打电话

让她留意这两人

从医生那儿我才知道

张武的伤口有十五厘米

还患有尿毒症

昨天手术非常复杂

术中输了一千两百毫升细细胞

九毫升血浆

再次见到张武是在几年后

她女朋友又来办手续

认出了我

说是几年前曾经给她男朋友签字抢救过

提名字我没想起来

一说是这事儿

我顿时想起那个面庞瘦削

双目阴郁的小伙子

这次住院是尿毒症引发大面积心梗

带的钱还是不够

我去急诊看张武

跟我几年前见到的模样已完全不同

皮肤黑中带黄

由于心梗

仿佛又蒙了一层白霜

医生对我说

现在完全测不到血压

等情况稳定了再手术

你先签字吧

不然用的时候根本来不及

下午张武被送进导管室手术

他女朋友问我

能手术是不是就有救了

我告诉他现在风险才刚开始

急性心梗死亡率超过一半

何况又合并尿毒症

一个小时后

张武下了手术台

医生说不能放支架

病变范围太广泛了

只能考虑搭桥

但病人能不能在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坚持下来真不好说

果不其然

到了晚上

医生打电话说张武再次心梗

没有抢救过来

他女朋友来办手续时给我讲了张武更多的故事

他们是初中同学

毕业后他去上高中

张武就在当地煤矿打工

后来两人开始谈恋爱

再后来他上大专

两人分手

他毕业后回到当地一个小学当老师

之后结婚生子

离婚

张武一直在煤矿上打工

没有结婚

知道他离婚后

张武来找他两个人一起生活

张武视孩子如己出

前些年

张武查出了尿毒症

他辞掉了煤矿工作

到各种赌场歌厅看场

随身揣着诊断证明

除了钱

他不谈任何条件

下手黑

敢拼命

尤其那次刺自己三刀之后

在当地没人愿意招惹他

这几年张武靠着这种手段赚了不少钱

却没染上任何陋习

除了维持基本治疗

剩下的钱全部存在两张银行卡里

一张给他和孩子

一张给父母

晚上

我见到了张武的父母

签完字后

他们和几个野蛮的侄子在急诊大厅厮打着张武的女朋友

从那些晦涩难懂的方言中我听出来

他们正在逼迫着女人交出张武留下的那张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