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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集春夜

万物躁动

一会儿是草虫思鸣

一会儿是幼鸟在巢中周啾

被烛火照亮的窗纸外

倏的闪过残影

下一刻

凄厉尖锐的猫叫响了起来

像婴儿在啼哭

禅房里传出啪的一声

棉帕甩进盆中

热水溅在镜面

那鎏金的镜子刻着凤鸟衔珠

镶银

猫眼翡翠

连同镜架也是二尺高的红珊瑚打造

彰显着主人高贵的身份

水滴慢慢滑落

雾气消散后

露出一对紧簇的黛眉和一双深潭般幽冷的眸子

岁月没有苛待镜中人

骄阳的赤焰和冰雪的冷冽奇异的交融在这张脸上

美的不似凡间生物

纵然他眼角已出现了细纹

也丝毫未损那万中无一的风韵

可若是禅院里的缁衣卫此刻进来

定要大吃一惊

这张国色天香

妖娆艳丽的脸

并不是他们守护多年的大长公主殿下

我出去把那猫杀了

捧着水盆的男人道

他身着赭色衣衫

戴着金帽

这副打扮虽是晋武侯府的大总管

但容貌和王兴差异极大

五官平平无奇

气质文雅

左太阳穴有一颗黑痣

赫然是鬼堂主邱星满

女人转过脸

将颊边垂下的青丝捋到耳后

尖尖的指甲涂着丹蔻

嫣红如血

她的嘴唇也似噙着一抹血色

与雪肤相衬

明艳的晃人眼

可微弯的唇角始终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等会儿再出去不迟

你随我过来

她的声音很小

宛如黄莺般娇嫩

若是看不见脸

定要叫人以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男人用银簪拨了拨观音像前的烛芯儿

随他一步至浴房

门帘垂下

两人用南越苏伦布的语言密谈起来

何世林

你去打探了

一盏茶前进城的

真是他

是

几百号人跟着呢

楚京衙回来的急

动静很大

何世林道

我们的人传信过来

说萧宝余已经死了

齐王和棺材被押来京城

已在路上

除了在河里自尽的那个护卫

你还能和钱江的人联系上吗

放出去的鸽子都没回来

恐怕他们凶多吉少

主子

我们人太少了

我担心

何世林望着面前的女人

他神情淡漠

面容生的很像他母亲

苏伦布仅剩着一名公主

他母亲是部族里的王

和大祭司

育有三子二女

只活下了这一个

他本该是下一任的王

如今却只能暗中号令残存的几十个族人

自从二十八年前王宫被燕军一把火烧尽

穆察因就开始学着隐藏内心的情绪

这是中原人特有的技巧

山神的子民是坦率直爽的

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可中原人和他们不一样

大燕皇帝许诺他们交出长生药就可以平安无事

可最终

所有王族都被屠戮

不下跪的子民都被坑杀

纯金的神像被扔进熔炉

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历历在目

穆察因还记得母亲在大火里对山神呼嚎祷告

求神明让那贪婪的皇帝不得好死

可这些年

他逐渐醒悟过来

世上

是没有神的

宣宗皇帝活到了五十岁

长生药甚至延长了他的寿命

他早该死于他茶杯里下的慢性毒药

熬过最苦那几年

他和流浪在外的死侍们重聚

大隐于世

创办鬼堂

却因寡不敌众

只能借助于外人的力量

眼下

这场以少博多的战争

终于到了收尾的关头

他要抢占先机

一举消灭最大的障碍

为死在血与火里的同胞们报仇

宣宗的儿子只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铁定不会将他供出来

而另一个

正往刀口上撞

等他们都死光了

龙椅上的小皇帝就任由他摆布

燕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正是人少

才等不得

他回京这么匆忙

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我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

何世林

你亲自去牢里

送那三人上路

多取一些血放在冰窖里

等事成之后

我找个机会称病

就用不着这些了

我去暗室里易容

丑十二客把朝服拿到屋里

我们临时叫上证人出发

得走快些

宫门一开

就赶在重臣之前进去劳见皇帝

安阳大长公主是宣宗爱女

有御赐的玉符

可不闻诏令进宫

当年他就是凭借这个在宫门落钥前进入

晋忠在宪宗寝宫前跪了一夜

为晋武侯求情

何世林劝

主子

您得睡会儿

明早的朝会必须万无一失

出手就要将楚清雅拿下

不可有片刻犹豫

穆察因抬起略尖的下巴

冷笑 哼

这是自然

中原人有一句话说的对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也有一个词造的不对

就是妇人之仁

母亲当年为了继位

杀了他的异母兄弟

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献祭给山神

族人都服他

要是我坐上燕国的皇位

只会比他更狠

萧培欠我们的血债

我要他的儿女子孙

大臣子民偿还干净

他按下墙上的机关

浴桶旁的地面裂开一条缝隙

继而露出通往暗室的木阶

举步走下去时

又听到窗外似小儿夜哭的猫叫

眉头皱成川字

我出去时

不要看见一只猫

是

当年难产两天一夜

鲜血将床褥染红

惨烈至极的痛苦

无法用言语表达

也无法诉诸于人

从那以后

他本就孱弱的身子更加亏损

连站半个时辰都做不到

而那个耗费大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

他只在四岁时看过一眼

也极少想起

这猫

着实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