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七集 他想起了这个 既是拉着骆驼 便须顺着大道走 不能再沿着山坡 由磨石口 假如这是磨石口到黄村是条直路 这既是走骆驼的大路 而且一点不绕远儿 不绕远儿在一个洋车夫心里 有很大的价值 不过 这条路上没有遮掩 万一再遇上冰呢 即使遇不上大兵 他自己那身破军衣 脸上的泥与那一脑袋的长头发 能使人相信他是个拉骆驼的吗 不像 绝不像个拉骆驼的 倒很像个逃兵 逃兵被关中拿去还倒是小事 叫村中的人们捉住 至少是活埋 想到这儿 他哆嗦起来 背后骆驼蹄子噗噗轻响 猛然吓了他一跳 他要打算逃命 还是得放弃这几个累赘 可是到底不肯撒手骆驼鼻子上的那条绳子 走吧 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 遇见什么说什么 活了呢 赚几条牲口 死了呢 认命 可是 他把军衣脱下来一扒 将领子扯掉 那对还肯负责任的铜牛也被揪下来掷在黑暗中 连个响声也没发 然后 他把这件无领无纽的单衣鞋搭在身上 把两条袖子在胸前结成个结子 像背包袱那样 这个他以为可以减少些败兵的嫌疑 裤子也挽高起来一块儿 他知道这还不十分像拉骆驼的 可是至少也不完全像个逃兵了 加上他脸上的泥 身上的汗 大概也够个没黑子的谱了 他的思想很慢 可是想的很周到 而且想起来马上就去执行 夜黑天里 没人看见他 他本来无需乎立刻这样办 可是他等不得 他不知道时间 也许忽然就会天亮 季梅顺着山路走 他白天没有可以隐藏起来的机会 要打算白天也照样赶路的话 他必须使人相信他是个煤黑子 想到了这个 也马上这么办了 他心中痛快了些 好似危险已过 而眼前就是北平了 他必须稳稳当当的快到城里 因为他身上没有一个钱 没有一点干粮 不能再多耗时间 想到这里 他想骑上骆驼 省些力气 可以多挨一会儿饥饿 可是不敢去骑 即使很稳当 也得先将骆驼跪下 他才能上去 时间是值钱的 不能再麻烦 况且他要是上了那么高 便更不容易看清脚底下 骆驼若是摔倒 它也得陪着 不 就这样走吧 大概的 他决出是顺着大陆走呢 方向 地点都有些茫然 夜深了 多日的疲乏与逃走的京剧使他身心全不舒服 直至走出了一些路 脚步是那么平匀缓慢 他渐渐的仿佛困倦起来 夜还很黑 空中有些湿冷的雾气 心中更觉得渺茫 用力看看地 地上老象有一缸一杠的 极至放下脚去 却是平坦的 这种小心与受骗叫他更不安静 几乎有些烦躁 爽性不去管地上了 眼往平里看 脚擦着地走 寺外什么也看不见 就好像全世界的黑暗都在等着他似的 由黑暗中迈步 再走入黑暗中 身后跟着那不声不响的骆驼 外面的黑暗渐渐习惯了 心中似乎停止了活动 他的眼不由得闭上了 不知道是往前走呢 还是已经站住了 心中只觉得一浪一浪的波动 似一片波动的黑海 黑暗与心结成一气 都渺茫 都起落 都恍惚 忽然心中一动 像想起一些什么 又似乎是听见了一些声响 说不清 可是又睁开了眼 他确实还往前走呢 忘了刚才是想起什么来 寺外也并没有什么动静 心跳了一阵 渐渐又平静下来 他嘱咐自己不要再闭上眼 也不要再乱想 快快的到城里是第一件要紧的事 可是心中不想事 眼睛就很容易再闭上 他必须想念着点什么 必须醒着 他知道一旦倒下 他可以一气睡三天 想什么呢 他的头有些发晕 身上潮漉漉的难过 头发里发痒 两脚发酸 口中又干又涩 他想不起别的 只想可怜自己 可是连自己的事也不大能详细的想了 他的头是那么虚空昏胀 仿佛刚想起自己 就又把自己忘记了 像将要灭的蜡烛 连自己也不能照明白了似的 再加上四维的黑暗 使他觉得像在一团黑气里浮荡 虽然知道自己还存在着 还往前迈步 可是没有别的东西来证明他准是在哪里走 就很像独自在荒海里浮着那样不敢相信自己 他永远没尝受过这种惊疑不定的难过与绝对的寂闷 平日他虽不大喜欢交朋友 可是一个人在日光下 有太阳照着他的四肢 有各样东西呈现在墓前 他不至于害怕 现在他还不害怕 只是不能确定一切使他受不了 设若骆驼们要是像罗马那样不老实 也许道能教他打起精神去注意他们 而骆驼偏偏是这么顺顺顺顺的使他不耐烦 在心神最恍惚的时候 他忽然怀疑骆驼是否还在他的背后 教他吓一跳 他似乎很相信这几个大牲口会轻轻的钻入黑暗的岔路中去 而他一点也不晓得 像拉着块冰那样能渐渐的化尽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