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二集 那么他留点神就是了 犯不上先招女儿不痛快 祥子并没注意老头子的神气 他顾不得留神这些闲牌儿 假若他有愿意离开仁和厂的心意 那绝不是为堵嫌弃 而是盼望着拉上包月 他已有点讨厌拉散座了 一来是因为抢买卖而被大家看不起 二来是因为每天的收入没有定数 今天多明天少 不能预定到几十才把钱凑足够上买车的数 他愿意心中有个准头 哪怕是剩的少 只要靠准 每月能剩下个死数 他才觉得有希望 才能放心 他是愿意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人 他拉上了包月 和拉散座一样的不顺心 这回是在杨宅 杨先生是上海人 杨太太是天津人 杨二太太是苏州人 一位先生两位太太南腔北调的生了不知有多少孩子 头一天上工 祥子就差点发了昏 一清早 大太太坐车上市去买菜 回来分头送少爷小姐们上学 有上初中的 有上小学的 有上幼稚园的 学校不同 年纪不同 长相不同 可是都一样的讨厌 特别是坐在车上 治老实的也比猴子多 着两手把孩子们都送走 杨先生上衙门 送到衙门赶紧回来 拉二太太上东安市场或去看亲友 回来接学生回家吃午饭 吃完再送走 送学生回来 祥子以为可以吃饭了 大太太扯着天津枪叫他去挑水 阳宅的甜水有人送 洗衣上的苦水归车夫去挑 这个工作在条件之外 祥子为对付事情没敢争论 一声没响的给挑满了缸 放下水桶刚要去端饭碗 二太太叫她去给买东西 大太太与二太太一向是不合的 可是在家政上 二位的证见到一致 其中的一项是不准仆人闲一会儿 另一项是不肯看仆人吃饭 祥子不晓得这个 只当是头一天恰巧赶上宅里这么忙 于是又没说什么 而自己掏腰包买了几个烧饼 他爱钱如命 可是为维持事情 不得不狠了心 买东西回来 大太太叫他打扫院子 杨宅的先生 太太 二太太当出门的时候都打扮的极漂亮 可是屋里院里整个的像个大垃圾堆 祥子看着院子直犯恶心 所以只顾了去打扫 而忘了车夫并不监管打杂儿 院子打扫清爽 二太太叫她顺手也给屋中扫一扫 祥子也没驳回 使他惊异的倒是 凭两位太太的体面漂亮 怎能屋里脏的下不去脚 把屋子也收拾利落了 二太太把个刚到一周岁的小泥鬼交给了他 她没了办法 卖力气的事儿他都在行 她可是没抱过孩子 她双手托着这位小少爷 不使劲吧 怕滑溜下去 用力吧 又怕给伤了筋骨 他出了汗 他想把这个宝贝去交给张妈 一个江北的大脚婆子找到她 披面就被他骂了顿好的 阳宅用人向来是三五天一换的 先生与太太们总以为仆人就是家奴 非把穷人的命要了 不足以对得起那点工钱 只有这个张妈 已经跟了他们五六年 唯一的原因是她敢破口就骂 不论先生哪管太太 招恼了她就是一顿 以杨先生的海誓 咒骂的毒辣 以杨太太的天津口的雄壮 以二太太的苏州调的流利 他们素来是所向无敌的极至 遇到张妈的蛮汉 他们开始感到一种礼尚往来 英雄遇上了好汉的意味 所以颇能赏识他 把他收作了亲军 祥子生在北方的乡间 最忌讳随便骂街 可是他不敢打张妈 因为好汉不和女斗 也不愿还口 他只瞪了他一眼 张妈不再出声了 仿佛看出点什么危险来 正在这个功夫 大太太喊祥子去接学生 他把泥娃娃赶紧给二太太送了回去 二太太以为她这是存心轻看他 冲口而出的把他骂了个花瓜 大太太的意思本来也是不乐意祥子替二太太抱孩子 听见二太太骂他 她也扯开一条油光水滑的嗓子骂 骂的也是她 祥子成了挨骂的藤牌 他急忙拉起车走出去 连生气似乎也忘了 因为他一向没见过这样的事 忽然遇到头上 他简直有点发晕 一批批的把孩子们都接回来 院中比市场还要热闹 三个妇女的骂声 一群孩子的哭声 好像大石烂在散戏时那样乱 而且乱的莫名其妙 好在他还得去接杨先生 所以急忙的又跑出去 大街上的人喊马叫 似乎还比宅里的乱法好受一些 一直转转到十二点 祥子才找到 叹口气的功夫 他不止于觉着身上疲乏 脑子里也老嗡嗡的响 杨家的老少确实已经都睡了 可是他耳朵里还似乎有先生与太太们的叫骂 像三盘不同的留声机在他心中乱转 使他闹得慌 顾不得再想什么 他想睡觉 一进他那间小屋 他心中一凉 又不困了 一间门房开了两个门 中间隔着一层木板 张妈住一边 他住一边 屋中没有灯 靠街的墙上有个二尺来宽的小窗户 恰好在一只街灯底下 给屋里一点亮 屋里又潮又臭 地上的土有个铜板厚 靠墙放着粪铺板 没有别的东西 他摸了摸床板 知道他要是把头放下 就得把脚蹬在车上 把脚放平 就得坐起来 他不会睡元宝式的觉 想了半天 他把铺板往鞋里拉好 这样两头对着屋角 他就可以把头放平 腿耷拉着点 先将就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