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第十一届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 雪山大地作者 杨志军 获奖 四季风声三 父亲回到州上后 去了一趟老财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说 我不是来汇报治理挽救草原草原的 书记千万别抱希望 老财让说 不说这件事就没话可说了吗 就你很少到我这里来 你不是说了 想好了这里的办法再来 我不过是催催你罢了 没说不让你来 坐 父亲坐下来 说起泉州各处已经提前开始的宰生 今年比任何一年都早 表情不好 如果一入冬再屠宰 就只能是卖骨头了 但就算现在宰杀 冻体商品率虽然高 但肉类的吨位也还是上不去 肉不飞不翔 没人要的话 价钱就会往下掉 我是这么想屠宰的 不能光是老畜弱畜 也得考虑幼的 壮的 肥的 尽快把泉州的牲畜数量减下来至少一半 不然这个冬天过不去 你的意思是 羊羔 牛肚也宰掉 也可以活畜出售 只要我是断了奶的 老财让漫不经心的说 牧业是你管的 商业也是你管的 你看着办就是了 我的意思是 周上得下个正式文件 督促县乡两级照此办理 各县的商业部门要走出去 为牧民群众寻找销售渠道 同时由州政府花钱在报纸和电视上发布广告 还应该以贷款方式支持像沁多贸易这样的个体商贸机构收购各类牲畜 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今年的屠宰率和商品率一定要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又不能影响明年的存栏率 明年的存栏率也要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这个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的事 就看你怎么办了 你不是说牧马场不该在返还草场时收取费用吗 现在知道了吧 我就是要给明年的存栏率和商品率留下余地 现在看来 一亩收三只羊 两亩收三头牛还是少了 当初狠狠心 再加一倍就好了 父亲说 牧马场的草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牲畜收的越多越麻烦 牧人跟牧马厂的纠纷也会更厉害 总比没有一点措施好吧 父亲没再争执 改变话题 说起了赛马会的事 张杰给他打了电话 尼玛村康和冷库已经竣工 很快就要开业 问他在马会安排在什么时候合适 父亲说 很快就要下雪了 自然是越快越好 但这是泉州性的活动 需要老财让定夺 老台长说 对着嘞 必须赶在下雪前 草原上除了新年就是赛马会 这么重要的是 为什么非要把信多贸易拉扯上 我们又不是出不起奖品 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已经不是他们的董事长了 偏心了不好 我就是想给秦庄贸易多一些机会 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目前泉州国营商贸的贸易量加起来还不到千多贸易的一半 私营的差距更大 让他们为州上做出显例 有什么不好 好是好 但名分上还是要政府挂帅吧 要不这样 州委州政府主办 沁多贸易执行 搞个赛马会组委会 你来牵头 董事长桑杰和沁多县长喜饶给你当副手 这还差不多 你呢 也当个副手吧 我就免了 万一再做出什么偏心的事 你又放不过我了 那你就代表牧马厂参赛 也算是支持钦多贸易 可惜日港不在 他在 我一定参赛 豹子花不行吗 还有青花马 黑狸马 枣六马 雪霜马 小黄马 滑六马都可以吗 你对牧马场的马了如指掌 还是你参加比赛吧 我跟你想的一样 有日感就参加 现在参加了 又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第一 那不是丢我一把手的脸吗 父亲笑道 那你就忍心丢我的脸才让书记了 你没有偏心 但你有歪心 老财长哈哈一笑 谁的心都不短 不信挖开了看 赛马会还在庆多县的江瓦草原上召开 四面八方的牧人都是提前一两天到达 照例先要扎起帐房 出售赶来的牛羊 信多贸易派了些人满草原流动着收购 然后把牛羊赶往屠宰场 二十四小时轮班屠宰 卡车穿梭在屠宰场和昂倩谷之间 能够储藏上千吨肉食的冷库 像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怪物 高高耸立在山谷一侧 庆鹤开张的红色飘带 像怪物的触须 安静的垂钓着 上面是藏文的标语 吉祥圆满 幸福安康 门前是哈达的凉棚 金哈达一座 白哈达一座 从冷库顶部拉下来的十三条牛毛绳 上面挂满了五色的棋帆 距离冷库五十米左右立着两座剑垛 剑垛前是袅袅的桑岩 牧人们络绎不绝的来到这里 供奉一些酥油和蘸粑 喝着长头 敬拜死去的牛羊的灵魂 祈祷他们早日转世或者升天 同时开张的尼玛村康则又是一番景象 被门窗玻璃间隔的墙面上 是花瓷砖的吉祥八宝 白伞 金鱼 宝瓶 妙莲 右旋海螺 吉祥节 胜利床 金轮 到处都是放飞的风马 有飞上天的 有落了地的 白色丝绸的风马旗则环绕着四周 烈烈的发出念诵祈福箴言一样的集体轰鸣棋帆组成的甬道 呈鸭形连接着现成的两条主要街道 经过甬道便是大理石小广场 中间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绿色万字符 走过去便是开烫的门门 门上有一排华丽的石像自在图 进了门 先看到的并不是商品 而是一个立体的金属五庙玉 中央宝骏的两旁分别是详情 香料 水果 丝绸 再往前 琳琅满目的商品便潮涌而来 牧人们带着鼓鼓的腰包走进去 没等逛完楼上楼下的柜台 钱就没了 什么都稀奇 什么都想买 手里腰里脖子上全是东西 冷库是用来收购的 似乎整个阿尼玛青草原的牛羊都会被瞬间吞没 尼玛村康是受误的 恨不得一晃眼就把所有的货物倾销而去 两种截然相反的耸立 大面积交替发生的卖出买进 象征着巨大的发生 让牧人们动不动就会想 这是怎么回事嘛 他们多少有点目瞪口呆 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扑了过去 一个用商品组成的花花世界以巨大的诱惑不可遏制的淹没而来 牧人们正在习惯 有些笨拙 有些惊怪 有些胆怯和迷惘 也有些担忧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这可不是祖先过过的日子 而担忧又会在一声声的祈伏箴言中消散 既然有雪山大帝保佑 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于是就笑了 就又去买这买那了 父亲发现骑摩托车的木染多起来 便对桑杰说 都是你带的头 让马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桑杰问 这个头戴的不好吗 好啊 但就是不知道那么多马该怎么办 又不能把它们像牛羊一样屠宰掉 钦多贸易能不能想想办法 张杰说 已经在想办法 但好像要马的地方不多 父亲说 看来草原的忧愁 不光是草原出了问题 他们是来看房子的 尼玛村康和冷库竣工后 还剩一些红砖 钢筋水泥和木材 桑杰做主在扎西平措盖了一片三四间为一户的房子 接着赛马 会让父亲过来看看 父亲看了后 问 你打算干什么 想做旅馆 你看怎么样 会有客人吗 我不是客人 我不知道 试一试吧 父亲想了想 说 卖掉怎么样 好不容易盖起来 卖掉干什么 要是能卖掉 信多贸易以后就可以经营房子了 房子又不是商品 怎么能经营 父亲掰着指头说 砖能买卖 钢筋能买卖 水泥和木材都能买卖 为什么把它们摞到一起就不能买卖了呢 当街摇摇头 说 这些东西零散着放是不生根的 可要是把它们摞到一起变成房子 那就有根了 父亲激动的敲了一下当杰了 你这么想 说明你当了董事长后脑子越转越灵了 别的地方 比如新宁 当然不能让你随随便便把钢筋水泥种到地上 但是草原上可以 你的家 金梅 笨猪 果果的家 不是已经种下萝卜走了吗 现在整个阿尼玛青州还没有国家卖地的先例 趁这个机会 可以多种一些 以后信托贸易怎么发展 除了需产品和百货 还经营什么 我看买卖房子是最好的出路啊 这 这房子又不是帽子靴子 谁买得起 父亲拉着桑杰坐到新房院门前的台阶上 说 你算算 现在一户牲畜最少的牧人 卖掉一半牛羊的话 挣多少钱 没有十几万也得有八万九万 医院房子是多少 七万 值不值 不值 为什么呢 因为地皮是不算钱的 就值个砖瓦钢筋水泥和人工钱 也就是说 在地皮不算钱的情况下 一户牧人随便可以买一院房子 牧人都是住账房的 谁买房子 你不是住了吗 恐怕将来都得跟你一样 我这么琢磨 就算以后地皮算了钱 房价增加一倍 牧人也还是买得起的 信多贸易要赶紧赚钱 赚了钱就盖房 把扎西平措到昂倩谷这一大片地全盖成大大小小的房子 桑姐呆愣着 突然说 欧耶欧耶 你现在是州上的领导 这么说应该没错 父亲又问起原先的精美商店有什么用场 当杰说 本来打算拆掉 觉得还能用 就留了下来 幸亏没有拆 我突然想起来 能不能把它改造成一个唱歌跳舞的地方 汤哥 跳舞还需要房子 草原这么大 那你就外行了 现在时髦的就是把各种高兴的事绑到房子里 汤哥 跳舞 喝酒吃饭 谈天说地 当杰迷惑的说 这个样子的 我没见过呗 你没见过不要紧 可以打电话问问洛洛和杨金 他们现在经营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所 叫格局家格桑花酒吧 欧耶 我今天就打电话 父亲又问起尼玛村康的布局 张杰说 底层是仓库 一楼是食物 二楼是日用百货 三楼是服装布料 四楼是电器和杂货 五楼是各类商品的批发 六楼原定是信多贸易办公的地方 现在看来有些浪费 就在三楼和四楼隔出了几间办公室 足够用的 父亲说 这样好 六楼是庆铎县最高的地方 可以俯瞰全城 加上楼顶平台 办饭店的话 人肯定不会少 当街呵呵呵的笑着 这件事我们想到一起了 进美和炖珠也这么说 已经包给几个回族人了 有一讲明天开张 果果的婚礼就在那里举行 熬言 我正要问你呢 素喜回来了没有 我问过了 说是今天下午从圣别利山出发 明天早晨到 那我就不去打搅果果了 明天婚礼上见 对了 学霸 阿爸给多吉找了一只小母袄 让索南送来了 父亲惊喜的呃了一声 我上次见他 让他给我找个敖姑娘 她不理我 原来是记在心里了 学霸的小藏獒还叫当周 我的小藏獒叫什么 是不是也叫梅朵红 说着 他站起来朝桑杰家走去 桑杰赶紧跟上 多迪老远就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 轰轰轰的叫起来 小藏獒没朵红也跟着在叫 稚嫩的声音就像遥远的伴奏 他们推门进去 多吉不救了 瞪着了铁链子 激动的望着父亲 梅斗红跑过来 舔了一下桑杰的靴子 扑向父亲 张嘴想咬 又转身跑回到多吉身边 定定的望着他 从多吉和桑杰的态度中已经明白 这个陌生人是不可以敌对的 父亲走过去 摸了摸多吉 又俯身抱起梅朵红 仔细看看 说 真是一只毫毛 梅朵红歪过脖子来 温顺的舔了舔父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