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这是一个寒风凌厉的日子 就算待在炉火燃烧的办公室 也还得皮袍裹身 父亲把进门时脱下的右臂袖子穿起来 抄着手 平静而简洁 却非常有力量的说起了他思考已久的想法 建一座城市 分十年 把阿尼玛 青州 泉州六县所有退化草场上的牧人搬迁到城里 城市就建在沁多县 那里有阿尼玛青州海拔最低 地势最平坦辽阔的县城 那里交通方便 离亲多学校最近 离阿尼琼贡也最近 那里已经开始建造牧人住宅区 叫扎西平措当街 应该算是第一户由纯粹的牧人变成的市民 今年 扎西平措又盖起一片房子 又搬进去了十几户牧人 虽然他们迫于无奈是被安置的灾民 但因为草场已经失去 他们就只能永远住下去了 老台让起身 趴在办公桌上 朝对面的父亲闻了闻 你没有喝醉吧 父亲没有回答 老台让说 那就是还没有睡醒 做梦呢 父亲轻轻一笑 老台让说 你觉得谁有本事盖那么多房子 政府吗 政府和个体企业都可以盖 扎西平措出现的房子 算是信多贸易最初的房地产开发 安置被雪崩夺走了家园的牧人 可以看作是十年搬迁计划和阿尼玛星草原牧人城市化的开端 今后还会出现大批被灾难 被草原 被他们自己剥夺了放牧权的牧人 出路也只有一个 进城市 做市民 想的不错 牧人都是野惯了的 谁愿意当市民住房子 那要看城市对他们到底有多大吸引力 要是超过了旷野放牧 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可你拿什么来吸引 出门碰墙 抬头见梁 狭窄的连个放屁的地方都没有 姨妈村康 饭店 商铺 电视塔 医院 学校 都可能成为吸引力 我问的是 他们干什么 吃什么 喝西北风就能喝饱肚子吗 这个我还在想 出路总是有的 可以大半养殖场 把牛羊圈起来养 可以搞畜产品的深加工 生产酥油 奶粉 各种奶酪 牦牛肉干 各类牛羊皮制品 阿尼玛青有大量的药材 好好经营的话 不比养生处差 药材价格现在猛涨 冬虫夏草过去不值钱 现在的收购价是一根五块钱 还有藏饰 手工艺品 普炉 藏刀 靴子 帽子 铜器 银器什么的 木马厂不是有金矿吗 一两金子多少钱 打造成金项链 金手镯金戒指后是多少钱 翻三倍都不止 老财让掰掰手 说 我相信这些你都能搞起来 但牧人都进了城 草原怎么办 抛弃不管了 不是抛弃 是让他静养 睡觉 慢慢恢复 多长时间 有的地方至少三年 有的地方需要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个别地方两年就可以 然后呢 再让牧人搬回去 把牛羊繁殖起来 不是简单的重复 将来都应该是规范 草场有限放牧 也就是根据草场质量制定不同的标准 比如有的草场十亩能养活一只羊 有的十亩能养活三只羊或者更多 能养活三只羊的隔一年采食一次 能养活三只羊的 每年只能放进去一只 剩下的让给野生动物 千亩草场位一小块 万亩草场位以中块 十万亩草场位以大块 再往上就是特大块 把整个阿尼玛青的草场都细分一遍 再根据每年的变化做出调整 今年哪里能放牧 哪里不能放牧 哪里人能去 哪里人不能去 全都要清清楚楚 而且要写上承包墓户的名字 说的轻巧 谁来制定这个标准 谁来搞清楚 政府啊 畜牧科学工作者 不然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除了制定标准 还要制定规章制度 随时检查 照章办事 违背着给他讲道理 督促他改正 那要是人家不改正呢 没有不讲道理的牧人 这个我知道 就看你怎么给他讲了 讲一遍不行 讲十遍八遍不行吧 我在牧区工作 就是不停的给牧人讲道理 关键是你自己得掌握道理 你为他们好 他们也许当下看不出来 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我都看不出来的好 他们能明白什么 又折腾别人又折腾自己 这种事我不干 那你可以让别人干吗 你这是撞了南墙再撞北山 承包草场 你积极卖牛卖羊也积极 种植牧草还积极 卖牛卖羊更积极 你这个人我都没办法说 那就不要说了 就说这件事 建一座城市 实施十年搬迁计划 是不是挽救草原的唯一办法 别逼我 我不说 我是一把手 能随便说吗 才让书记了 要是你觉得这不是唯一行得通的办法 或者你觉得要是没有别的办法也可以不干 那我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听你的话 你想撂挑子 行啊 打个辞职报告 我替你交上去 父亲苦涩的一笑 你这是在逼我 辞职报告我不打 有什么问题你给上面反映 老财让厌烦的挥了挥手 我当然要反应 你走吧 父亲回到家时 达娃正在做饭 暖融融的空气让他浑身一阵松弛 似乎只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管用不管用都会轻巧起来 连脑袋都好像减去了不少分量 照照镜子 脸上也光润了许多 那种皱起眉头为草原忧患焦虑的模样一下子没有了 不是我无能 是一把手不让我发挥出来 那有什么办法 达娃问 你高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下乡回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在父亲 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达娃是不想让父亲知道 作为掌握父亲行踪的办公室主任 朝哥经常会电话告诉他 父亲去了哪里 在干什么 达娃说 我提前下班了一会儿 先去街上买了肉和菜 今年的牛羊肉怎么这么瘦啊 一点膘都没有 猪肉是从西宁运来的 又不新鲜 我买了一只鸡 你吃吧 你吃不吃 你吃我就吃 父亲的意思是 牧人原本不吃鸡 但今非昔比 要是达瓦吃 他也吃 达瓦说 我吃 在部队时 只要下乡演出 老百姓慰问的都是鸡 又说 水烧好了 你先洗洗吧 父亲提了一壶热水 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洗了澡换了衣服 出来时 饭已经好了 是鸡汤面 外加两个炒菜 辣子鸡丁 红烧鸡块 他坐下 看到跟饭菜摆在一起的还有几封信 便撕开看起来 都是母亲的信 虽然每逢都不长 但对父亲来说 这是唯一绵长的东西 绵长而起伏 就像岁月本身 就像山的滋影 师母 他怎么样了 达瓦的声音也有些绵长 是那种柔柔轻轻的绵长 害怕惊扰了父亲内心的安静 父亲说 每次心里都说好一些了 我想肯定是在骗我 为了不让我担心 上次在果果的婚礼上见到素喜 她说真的有好转 我高兴了好几天 这就对了嘛 我就不信好人会没有好报 但罢 达瓦洗了碗 又烧了一壶酥油茶灌在暖水瓶里 把那些糖蘸粑放在一个大铁碗里 叮嘱父亲别忘了吃早饭 就回自己宿舍了 父亲趴在桌子上给母亲写了回信 脱了衣服上床 脑袋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 父亲没去上班 身心一下子放松了 就感觉很疲倦 还想睡 老财让打来电话 说 你去哪里了 昭哥说你办公室没有人 父亲问道 有事吗 两件事 一是电视塔谁来建 怎么建 位置在哪里 也要尽快定下来汇报 二是有人反映最近牧人的马群丢失严重 我已经给公安局说了 你过问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出了门 朝公安局走去 半路上接到桑杰的电话 说前个时期洛洛来了一趟 看了健美商店 出了些主意 他们觉得主意不错 就装修了一番 到了几个人 挂上了德基家格桑花酒吧的牌子 仍然由健美负责 下个星期开张 希望父亲出席开业典礼 父亲说 我刚回来 不想再去了 你找西饶县长 就说我说的 让他出席一下 父亲在公安局门口见到局长 局长正要去马群出事的现场 两个人就站在冬日的阳光下 迎着寒风说起来 局长说 我们也接到过牧人的报案 正在调查 好像还不是牧人丢失了马群 而是马群不理睬牧人的驱赶 跑到别人家的草场去了 那就再赶回来呗 不好办 混群了 扎西家的跟尼玛家的混在一起 两家的又跟巴桑家的和多吉家的混在一起 现在越混越多 越混越乱 马群大的从来没见过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了 那么多马朝着有草的地方跑 疯了似的 谁能拦得住 强行拦截的话 会踏死人的 父亲吸了一口冷气 说 都往哪里跑了 天天都有动荡 目前还不确定方向是马金刚日 再往前就是中宗盆地 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 父亲想了想 说 拦不住就不要拦了 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总算把草场腾出来了 可是牧人的损失怎么办 你还可以这样想 马不能宰杀 又卖不出去 什么也换不来 说是财富 其实不是 就好比你头上戴了顶铁帽子 明明不舒服 还舍不得扔掉 想明白了就知道 走失马群不仅不是损失 反而是挽救损失 道理是对的 可牧人不明白 乡里县里天天有人报案 我们要是反应慢了 才让书记就会打电话来 那就以保护人为主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前所未有的大马群 谁也拦不住 我走了 得去修建电视塔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们州上谁对这件事懂行 你懂不懂 局长说 你得问问省电视台 三天后 电视台派来了两位工程师和几个技术员 父亲让自己分管的交通局接待 并协同勘察修建电视塔的地址 父亲说 最好修建两座电视塔 一座在州上 一座在信多县 老裁让说 不行 只能修建在州上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会赞同在庆多县建到一座城市 然后对牧人实施十年搬迁计划 再说了 庆多县建了 别的县怎么搬 都见老财让挥手否决了 过了一天又打电话说 同时建两座电视塔是不可能的 没有那么多钱 到底先建在州上还是先建在钦多县 我把决定权给你 真的 财让书记可不能反悔 父亲毫不犹豫的说 那就定在沁多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