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第五集。 [2.4]月上树梢时行吟诗人多情郎子扎西加措再次爬上了那棵核桃树。 [12.76]让他险些一头栽下来的不是那条在后院巡行的藏獒， [17.89]而是央金马的窗户竟然漆黑一团。 [23.68]难道他今天的感觉错了？ [27.01]难道央金马一头撞在客厅的钟柱上， [30.7]只是那根两人还合抱不过来的大钟伫立的不是地方？ [35.95]难道他目光中的痴鼻不是想？ [41.11]扎西加措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45.61]一次、 [47.17]两次、 [49.21]三次， [50.65]如果是昨天六根琴线拨完之后， [54.34]那边没有反应， [55.81]他就真的走了， [57.7]今晚还不知会宿在哪个帐篷， [60.94]或者被哪个姑娘？ [62.88]追逐呢？ [63.79]但他现在没有那份勇气了， [68.020004]他只是把六弦琴揉拨了一遍又一遍。 [73.21]他父亲清唱， [74.83]对月垂泪， [76.57]他虔诚***， [77.92]真心呼唤， [79.24]打开吧， [81.13]这爱情的窗户， [82.84]快打开吧， [84.04]你紧闭的芳心。 [87.1]他从来没有为爱情流过眼泪， [90.68]过去那些事情都是他唾手而得的， [95.09]充满了嬉戏和欢乐， [97.729996]招之即来， [99.11]挥手即去。 [100.85]偶尔想起某个可人的姑娘来了， [104.119995]顶多对着月亮唱一支怀念的歌， [108.56]第二天早晨起来， [110.18]即便饿着肚子也照样快乐。 [113.54]在拉萨时， [114.68]一些贵族人家的轻浮女子曾经与能和扎西加措交往为荣， [121.49]他们在甜茶馆里追逐她的歌声和爱情， [127.04]但谁也不会和他加戏争作。 [131.48]扎西加措当然知道他自己的身份， [135.26]他可以征服他们的肉体， [138.44]但绝不能征服他们之间的鸿沟， [141.59]因为他没有见过一个贵族小姐为他羞红过一次脸， [146.9]他也没有。 [147.58]为一个情人流过一滴泪， [151.37]嗨， [151.69]朋友， [152.39]你哭什么？ [154.79001]月色融融中， [156.49]有一个牵着一匹白马的人在远处对扎西加措说。 [163.22]扎西加措从树缝中望去， [167.04001]不知道这个家伙是在他爱情歌声中营造出来的幻象呢， [172.26]还是在月光中漂浮的一个神灵。 [176.67]他看上去啊， [178.23]既远又近， [179.97]面容模糊却英气勃发， [183.36]但沮丧的心情让他对掌管人间爱情的爱神置若罔闻。 [191.78]我没有哭， [193.65]他回答道， [195.51]你是谁呀？ [196.98]他又问， [198.45]哈， [199.26]我嘛， [200.31]那个牵白马的人说， [202.74]我呀， [203.82]专门收集这天下有情人的眼泪， [207.06]就像那些捡牛粪取暖的老人一样， [213.12]为负心女人流的眼泪， [215.16]那是最没用的眼泪了。 [217.70999]扎西嘉措觉得这个家伙可能也是一个像他那样走南闯北的行吟诗人， [227.91]你错了， [228.74]朋友情人的眼泪比金子还珍贵呢， [232.98]一旦流淌出来了， [234.48]那这份爱就是你命中的了， [238.2]你呀， [239.16]但为她幸福的痛苦， [241.23]痛苦的幸福， [244.14]骑白马的人骑上他的马， [247.05]走了， [247.74]或者说飞了。 [250.26]因为扎西加措发。 [252.26]见那马有一双翅膀， [254.37]而且不扬四蹄， [257.01]就像梦中驰骋的骏马倏然消失， [262.86]扎西加措使劲儿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266.97]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270.18]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已经悄然升起来， [275.16]再不下树， [276.66]这说唱艺人扎西嘉措就会被当成小偷了。 [281.79]他只有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286.26]也没有心情想那骑着白马在天上飞翔的家伙是谁。 [292.08002]那时啊， [293.43]这片土地的上空， [295.91998]众神驰骋， [297.57]爱神翱翔， [299.43]正如一个行吟诗人心中的灵感， [302.67]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创造出一个人神莫变的世界。 [309.38]往后的日子， [311.67]扎西加措病了， [314.67]唱不了歌了。 [315.99]他真的病得很厉害， [317.73]一会儿浑身直冒冷汗， [319.92]一会儿面红耳赤， [321.63]满嘴胡言， [323.07]比他湖边神灵的爱情故事还更瞎扯。 [327.81]康普土斯找来***门外医生说这个年轻人体内的火太重了， [335.73]几乎要烧死他了。 [338.91]而闺房里的小姐央金吗？ [341.9]也病了， [343.8]症状同扎西加措差不多。 [346.62]但是土司大宅里谁也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352.89]那个寡言的老门巴给两个病人下了同样的药， [357.66]只是一个的药重一点儿， [360.32]一个的轻一些。 [362.73]他走出土司大宅时， [364.7]无奈地摇了摇头。 [366.81]跟在他身后的徒弟， [368.76]一个小***问， [371.16]上师， [372.39]病人的病治不好吗？ [375.78]老门巴莫名其妙地说。 [380.16]哎， [381.67]会打仗的。 [384.97]半个月里， [386.44]土司家的厅堂没有想起扎念琴声。 [390.7]土司在前几天也忽然不耐烦了， [394.3]干脆带了手下到自己的领地去巡行。 [398.65]临走时， [399.91]他对管家次仁说， [402.13]嗯， [403.36]那个狗娘养的扎西加措呀， [406.99]没有他晚上还真无聊。 [410.5]四人站在土司的马前说， [415.63]老爷， [416.68]我看这个年轻人啊， [418.9]是被鬼缠上了， [421.42]死在大宅里不吉利的， [423.33]要么老爷， [425.86]咱们把他赶出去算了。 [429.48]康普土斯沉吟了片刻， [432.75]说， [434.59]嗯， [435.34]为一个诗人， [436.56]不是给他送终也是善待我们的传说吗？ [442.54]尽管他有时胡编乱唱， [444.99]令人讨厌。 [446.14]他死了， [447.13]你就把他送到天葬台， [449.11]让这天上的神鹰继续唱他的歌谣。 [454.1]坑普土司打马走了， [457.35]幸好啊， [458.46]他还仅存这点善心， [460.35]不然这一段旷世奇缘就会被早早地掐断了。 [467.0]人们看见扎西加措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472.16998]眼睛深陷， [473.31]眼眶发黑， [474.84]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死人。 [478.74]他的邻居那几个马倌儿都在传言说有人看见阎王的小鬼儿来拍他的门， [485.25]甚至还有人说， [487.17]半夜里看见扎西嘉措抱着琴在后院里面游走， [492.09]那一定是他的灵魂被鬼拖走了， [495.66]连藏獒都不咬他。 [498.36]在人神共处的时代， [501.7]经常有被鬼拖走的人。 [504.1]这种人呢， [505.21]被鬼魂代替了灵魂， [507.55]做些匪夷所思的事儿， [511.24]连他本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行动， [515.65]说胡话， [517.03]耶律乱走， [518.52]在坟岗上睡觉， [520.26]甚至吃自己的屎尿。 [523.48]人们说这是鬼魂在给这种人的身体引路， [528.34]一直将他引向地狱。 [532.72]过去， [533.95]大家虽然都很喜欢扎西加措， [536.92]但大家都不会喜欢一个被魔鬼缠上的人， [541.18]除了被指派给他送吃喝的人， [544.18]都尽量不去他的房间。 [546.92]人们确信， [548.7]扎西加措已经被魔鬼控制了灵魂。 [553.11]白天他浑身乏力， [555.42]起身喝口茶都会呛着一小股微风也让他直达冷金。 [561.42]他时而独自啜泣， [564.3]时而哈哈狂笑， [566.1]时而低吟浅唱， [568.44]时而几天也不说一句话。 [572.02]去给他送饭的仆人说， [574.25]这个家伙已经在地狱里来回几趟了， [578.9]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582.11]到了晚上， [583.49]人们为了躲避扎西加措， [586.06]被鬼拖走的游魂早早地关门闭户， [591.2]缩在普罗里为自己念经消灾。 [594.98]据说谁碰见这个游魂也将被鬼拖走。 [600.14]这样偌大的土司大宅， [603.32]就剩下那个病人步履飘零， [606.86]眼睛发光， [608.3]脉络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