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接下来咱们给大家讲述的故事名字叫做坟场往事 作者 走兔 由大凯为您播讲 一三年秋天 我结束了在甘肃的考察工作 单位给了近半个月的休假 我想起大学期间骄好的几个兄弟 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能见过 试着打了几个电话联系 竟然有三个如今都在北京发展 所以我当即买了从甘肃去北京的火车票 想着大家能在一起聚上一聚 而也正是在那辆火车上 我认识了老李 我当时买的是硬窝下铺 他原本在我的上面 不过那间车厢空的很 我们那间就我跟他两个人 后来呀 他也就干脆搬到了我对面的位子上 入夜以后 我翻了一会儿书就躺下睡了 在这之前 也只是跟他点过几次头 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原本要是不出那个岔子的话 我俩就应该一觉到天明 下火车之后各自散了 可大概就是在冥冥之中 老天不想让我在那天晚上睡得太踏实 当时大约是半夜两点多的时候 我睡得正迷糊呢 就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 睁开眼睛一看 对面的铺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老李抓着一个年轻人的手腕子 两个人看上去正在僵持着 我估摸着不对头啊 人也醒了一大半 赶忙从铺子上坐了起来 问道 这是怎么了 兔崽子 掏东西掏到我这来了 你快看看 没丢什么东西吧 我一听这是来了贼了 赶忙摸了一把腰间的小包 还好东西都在床铺下的行李里头 只有一些换洗的衣服 看了看也没少 就跟他商量着要怎么处理这个小偷 大爷 您就放了我吧 我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个人一听我们准备把他交给乘警 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放了你 你再去偷别人东西吗 大爷 我这也是第一次 我保证再也不偷了 那个人告囚了半天 突然又换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轻声对老李说 而且您包里的东西 我也保密 不说出去 老李听了冷哼一声 松开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 还没等他站起来 又顺势踢了一脚 那个人也不敢叫唤 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既然东西没丢 这小偷放不放我倒不怎么在意 不过这个老李估摸着也得有六七十岁了 身板倒是还利索 受柴一样的身子竟然架得住一个年轻小伙子呀 不过 那人说的他包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一想到这个 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朝对面的床铺下看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大包 看着挺厚实 拉链被拉开了 估计是那个小偷干的 而老李此刻正准备把拉链拉起来 虽说车厢里夜间熄了灯 但是过道上还是有光透进来的 再加上当时车窗外头路灯正亮 正是借着这些光亮 只是一眼 我就认出了这包里的东西 你这包里怎么还放着人骨头啊 我立时就问出了这句话 哦 这个呀 老李拍了拍那个包 嘿嘿一笑 说 这就是一副骨骼模型 买来玩的 那小子也是因为开了这个包 吓得出了动静 才把我给弄醒的 模型 哼 我看不像吧 老头在说谎 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 想来当时也没细想 他一个老头带着一包人骨头 这中间能有多少种可能 这也就是我仗着自己还年轻 想着真要有什么事自己也能应付 怎么 有研究吗 老李看着我 眯起了眼睛 我是学医的 这人骨看了也快有十年了 怎么不认得呢 哦 你是学医的 怪不得了 老李挑了一下眉 倒是兴出了一番趣味 我那个时候啊 要是也能懂点医术 可能就不会受那份罪了 说着 他重新又把那袋子从床铺底下拖出来 拉开拉链 叫我 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看出这些骨头有多少年头了 我凑近一瞧 全是一些残破零碎的人骨 很少有完整的 这个不好说呀 不过怎么着也得有一二十年了吧 何止啊 得有五十多年了 老李原本跟我一起瞅着 见我坐回来铺子 也就把这包重新给收了起来 之后他兀自叹了口气 对我说 被那兔崽子一搅和 这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 你要是感兴趣 我就给你讲讲这人骨的故事吧 我是北京人 一九五八年四月份第一次来甘肃 是作为右派被下放到那里的农场改造思想的 右派你知道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 现在也不大懂了 我当时也年轻 性子直 啥事都不懂转弯 得罪了厂里的领导 被定性为右派的时候啊 我才刚满二十呢 我当时去的是落子沟农场 就在酒泉那边 是最早到那里的一批人 刚进去的时候 我因为从小帮家里烧火做饭 还有点手艺 就被分到了伙房 算是捡了个便宜 伙房的工作并不算累 不像基建队跟农业队 每天要做十几个小时的活 而且这些右派刚来的时候又着急给组织表现 希望能早点摘掉右派的帽子回到原单位去 那干起活来更是没日没夜的 我倒是没他们这么着急啊 想着在哪儿也是活 而且别看我当时年纪小 也冷眼看清了一些事啊 当初下放的时候 是说下来改造改造思想 没多久就能回去了 可是眼见日子一天天的过 农场里的右派一个都没能走 整整一年 落子沟里一千来号人 就摘了两个右派的帽子 而且这两位也没能回去 还留在农场里做工 只是每月发一笔工资 这么一折腾 大家的心也就渐渐凉了 不过 这个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呢 从五九年春天开始 粮食就不够吃了 年初的时候减到了一个人每月三十斤 再后来又减到了二十六斤 可这吃的东西虽然少了 干的活还是一样多呀 然后就有人渐渐支持不住 开始饿死人了 我那个时候还在伙房工作 平时打饭打菜 总能给自己多打一勺半勺的 要是趁着管事的不在 还能烙两个白面磨磨吃 所以虽然当时粮食已经很紧张了 我却也没挨多少饿 可是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啊 到了五九年冬天 因为击剑队的人病的病死的死 所以就抽调了一批身体还算好的人去填充 而我就被分到了这群人当中 那日子可是真叫苦啊 冬天冻实了的地里要凿出个浅印子来都费劲 更别提挖渠了 再加上吃的少 人更使不上劲儿 还没到春天 我的身体就开始不行了 不过我那个时候到底还是年轻 比那些上了年纪的右派能更扛住一些 但到了六零年的九月份 就真扛不住了 粮食已经减到了每个月十五斤 农场的人开始大片大片的死去 人数一下子就只剩两三百了 我住的屋子一开始睡了有十来个人 半夜想转个身子都不大方便 到那个时候 就只剩下我跟一个叫王忠良的人了 一看当时那个形势 农场的领导也急了 怕不好跟上头交代呀 就停了大家的活 还有力气的人呢 就出去挖点野菜 薅点草籽儿填肚子 可是绝大多数人已经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 已经饿得全身浮肿了 腿使不上劲 直打哆嗦 一开始还能扶着墙走一段 到后来 那是完全下不来床了 我试着用手按过大腿 一按一个坑 脸上也肿了 正光瓦亮的 就跟那油皮灯笼似的 一戳就破 真是没个人样 没力气出去挖野菜 就只能躺在床上 靠着食堂每天给他两碗糊糊汤吊口气 从我下不来床以后 都是王忠良帮我把汤从食堂端到床上来 我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不顶用了 就跟他交代了一些后事 想着他将来出去了能帮我办 可是没成想 他倒死在了我的前头啊 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吧 他上完茅厕 提拉着裤子想站起来 可是脚软的站不住 一头栽下去 人就这么没了 王忠良没了以后 这个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也没有人给我打糊糊汤了 那时候人管着自己就不错了 也没那闲工夫再去帮衬别人 眼瞅着我这是要饿死了 可说真的 我那个时候也没怎么着急 我觉得那么多人都死了 自己要再死 好像不那么怕了 与其这么活着 还不如死了好呢 这么一想 心也静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板上 等着呗 可是你也看见了 我没死成 就在我躺到第三天的时候 我觉得有人在往我的嘴里塞东西 那个时候我的嘴都已经麻木了 一点味都吃不出来 嗓嗓子也细得很 但就是仗着身体一点点的求生本能 硬是把塞到嘴里的东西嚼着咽了下去 大概咽了有好几口之后 嗓子眼里又送进了一口热汤 身上顿时起来一股劲儿 我强撑着睁开眼睛 才看清坐在我床边的人是陈帆 这个陈帆也是北京人 算起来跟我家还有一点亲戚关系 来之前又跟我同在一个厂中做事 所以在农场的时候有过几次接触 我还在伙房当差的时候 遇见他来打饭 勺里掂量着总给他多盛一点儿 或许啊 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 他不忍心见我那么死了吧 总之 经他这么一折腾 我这一口气又给调回来了 有了点力气之后 我就把剩下的半碗糊糊汤给喝了 咂巴着嘴问他一开始塞在我嘴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也没说 就让我安心的躺着 他明会儿再来 等到第二天 他真的又来了 先把我的那份胡虎汤端来给我喝了 然后私下看了看没人 就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往我嘴里塞 而那个时候 我嘴里已经能尝出味道来了 可是那东西 怎么说呢 闻着有一点肉香 可是嚼在嘴里又不是肉味儿 干巴巴的有点柴 一时分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 你把圈里的那头猪给宰了呀 浇到第二片的时候 我估摸着可能是猪下水 就问陈帆 那头猪早就被几个领队给杀了吃了 哪里轮得到我呀 那 那你给我的这是什么呀 哎呀 你不要问了 你就当它是猪下水呗 能吃能活命不就行了 说着 他又往我嘴里塞了一片 就着灌了口热水 我看他知无不言的样子 也就不好多问 可这嘴里的东西嚼着嚼着 也不知道怎么着 脑子突然一阵发麻 我猜着他给我喂的是什么了 这哪是猪下水呀 这是人下水 早在年初的时候 农场里就出现过吃人的事 开始饿死人以后 队长就带人把尸体抬到北面的小山岗上 一开始还能挖个坑把人埋了 到了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 坑就越来越浅 运气好的能刨个浅坑盖点土上去 运气不好的就直接给扔在那个山岗上了 而这些尸体倒是把骆子沟附近的几头狼给养肥了 每隔一阵子就会过来找东西吃 所以大家一开始也没察觉 再到后来才有人觉得不对头 一些尸体上的痕迹不是狼能弄出来的 这是有人在吃这些尸体呀 消息一向农场里的领导反映 领导马上就组织了一次大清查 搜出了三个偷藏这些东西的人 全部送去城郊农场当了劳改犯 从那以后 也就再没听见过有人去动那些尸体了 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陈帆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留洋回来的博士呀 回国之后在厂里做了技术顾问 平时人看上去总是文质彬彬的 一口英文说得特别好 要说他提着刀杀只鸡 搁以前我都不敢想 更别说去弯死人身上的肉来吃了 我靠着墙半躺着 脑子里就净想这些 乱的不得了 陈帆看着我发愣 用手杵了杵我 一下子回了神 想起来刚咽进去的东西 嗓子眼里就顶着 恶心呢 可是吐出来吧 又舍不得 就看了身旁的陈帆一眼 我估计他当时看我的脸色 心下就明白事了 我俩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谁也没说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 也就走了 到了第三天 他还来 还给我塞那些暗红色的片片 我都吃了 我知道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没办法呀 要是真活不了 我也就算了 可要是有活下去的法子 我还真舍不得死 我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啊 连个媳妇都没娶过 家里又有爹妈在 也没好好侍奉过 就这么死了 赤条条的躺在山岗上 被狼吃了 或者说被人吃了 我不甘心哪 还是陈帆说得对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着也得活下去 总能看到出路 他这么照看我七八天左右吧 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好了 虽然还是浮肿 但腿上已经有了劲儿 能下床走路了 能走了以后 我就跟着陈凡一起出去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叫王有福的 之前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山岗 我加入以后 就负责帮他们把风 再弄一些草根草籽儿 跟那些东西煮在一起吃 万万不敢回房里煮啊 怕被别人发现呐 而且也不敢把煮好的东西带回去 怕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被搜出来 所以当时陈帆给我带回去的那几片东西 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你问我有没有动手 还真没有 不过我在旁边看过几次 在胸腔那儿划拉出一个豁口 再从里头把内脏给掏出来 你问为什么吃内脏不吃肉 那个时候的死人身上哪还有肉啊 人早就给熬干了 一点肉都没有 只能吃内脏 不过吃肉倒也有过一次 那个人是农场里的一个医生 虽然他也是个右派 不过因为医术好 就只负责给农场里人看病 没吃过太多苦 后来突发一场疾病死掉了 死的时候身上还有肉 我们就把他担子上的肉弯了 腿肚子的肉也剃了 煮了一锅人肉汤 这味儿要比之前那些东西好很多呢 本来呢 我们三个人每天战战兢兢的 但是因为有东西吃 身体倒也没坏 可这人活着总少不了事儿啊 好景不长 到了十二月份 也不知道是谁去领导那告了密 说陈帆在吃人肉 虽然队长领着几个人把他的屋子搜了个遍 也没找出什么东西 但还是把他给捆了 拳打脚踢一通 要他认罪 我跟网友福都吓得不轻 觉得这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陈凡一定会把我们两个给供出来 但是这回我还是看走了眼 陈凡这个人硬气 打了半天也审了半天 都把嘴咬得死死的 什么话也没问出来 队长气不过 就把他关进了禁闭室 本来我想着陈帆最坏也就是跟之前的人一样 被判个劳改 可是没想到 他最后是死在了那个禁闭室里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队长在把他关进禁闭室以后 没给他解开身上的绳子 那绑人的手法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要试过才知道 双手往后背上一扣 用绳子一勒 疼得直角还不说 两臂的血管也给勒住了 时间一长 手臂就会肿起来 人是撑不了多久的 等到第二天队长再进去放人的时候 陈凡的头胀得就跟个猪头一样 大人早就没气了 陈帆死了以后没多久 王有福就被调到了明水农场 我们这个三人小组算是彻底解散了 我当时也有想过要不要再去山岗上掏尸体 当时好不容易消肿了的身体 眼看着又快不行了 不过也是我运气好 在天气最冷的时候 家里给寄来了十五斤熟面 这熟面可是用来救命的 所以我每次也不敢多吃一顿就拿调羹勺舀两勺放在碗中用开水冲着喝 等吃到只剩最后两斤的时候 上头派人下来了 进农场了解情况 没过两天 就有车子来农场接人 说是可以回家去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 那是一九六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先是让那些身体还好的人上车 我又是第一批 第一批来的 第一批走了 真是一场大梦啊 回了北京以后 我还回原来的厂里上班 就这么一直做到了退休 这退休以后 本来也没啥事干 想起来那些年在落子沟的事情 总觉得心里压着东西 怎么也放不下 所以我后来回去过两次 也留意着那边的事情 前阵子我收到消息 说有一条路要新修 原来的那个山岗怕是要给移平了 我就赶忙往那赶 想着把那些剩下的尸骨给收了 其实那上头啊 已经没有多少尸骨了 早就被狼和野狗叼走了一部分 后来呀 又派的家属找过去迁坟 能认出来的都给带走了 我之前也帮着迁了一部分保存还算完整的 但是没人认领的 所以剩下的大多是一些残破零碎的骸骨了 其实这些骨头由着工地上的人处理了也没什么 但是我心里总是有道坎儿过不去 虽然我也分不出来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被我曾经吃过的 但我现在能活着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 有时候我觉得吧 自己的这条命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 所以就去那儿把能找到的这些骨头都给收了回来 我在北京已经找好了一块墓地 想着就把他们埋到一块吧 反正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大家活过一辈子 一起遭了个大难 也算是个缘分 老李的故事讲到这儿算是结束了 我还想接着问一些事情 但是他摆了摆手 说困了 我一看手表 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多 他要是再不睡 估计就真的没力气下车了 所以只好作罢 不知道是因为困了 还是跟我说了这段往事他心里畅快 老李刚躺下就拿起了呼噜 可我虽然也躺下了 却辗转反侧 这些陈年往事虽然离我很远 但不知怎么了 听完以后像是有一团棉花闷在胸口当中 痒得发疼 可一口气又吐不出来 难受得很 想着那些故事里的人 想着老李床铺下的那代人骨 迟迟无法入睡 火车到了北京以后 我问老李想要个联系方式 但是被他拒绝了 说正因为不会再见面了 他才敢把这个故事告诉我 以后也不要再去找他 我听了之后也能理解 就没有勉强他 后来跟几个兄弟在饭桌上聊起来 因为大家都是学医的 没那么多讲究 就跟他们讲了这个老李的故事 大家都啧啧称奇 不过也对故事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事又凑巧 正好有一个人认识在酒泉那边的朋友 就打电话过去问了问 可得到的结果有些令人失望 那人说 酒泉是有一个叫做落子沟的地方 但是那里没有老李所说的那个农场 也没有关押过什么右派 在那之后 饭局上的话题就转了个方向 大家觉得那个老头是编了这个故事 可像他这么一个老人 提着一包人骨又是为了什么呢 几个人各自猜测着 我没搭话 因为我还不能相信这个让我辗转反侧一宿的故事只是老李瞎编的 会不会是他为了这个故事查无考据 所以在地名上做了改动呢 但如果地名是假的话 那他故事里面的事情又有哪些是真的 哪些做了修改呢 我也说不上来 这些问题 除非能再一次遇见老李 否则怕是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好了 坟场往事的故事演播完毕 感谢您的收听 本故事作者 走兔 由大凯为您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