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果然 他把奥利维的事抓在手里 发动了论战 他开始并不十分高明 他不等人家把一句话说完就恼了 目的是为朋友辩护 结果反而对朋友不利 事后他发觉了 对于自己的笨拙觉得很难过 奥利维也并不欠朋友的情 他也为了克里斯朵夫而跟人打架呢 虽然他怕斗争 虽然头脑冷静清楚 嘲笑一切极端的言语和行动 但一招替克里斯朵夫辩护的时候 他可比克里斯朵夫和所有的人都更激烈 他头脑糊涂了 一个人在爱情中是应当会糊涂的 奥利维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比克里斯朵夫更巧妙 这个为了自己的事 作风那么古板 那么笨拙的青年 为了使朋友成功到很有手段 甚至也玩弄权术 他拿出惊人的毅力和技巧替克里斯朵夫争取朋友 有办法是音乐批评家与音乐爱好者对克里斯朵夫感兴趣 唐时要他为了自己去干 去求那些人 他一定会脸红的 两人费了多少心力 结果也不容易改善他们的近况 相互的友爱使他们做了不少傻事 克里斯朵夫借了债 私下替奥利维印一部诗集 不料一部也没有卖掉 奥利维怂恿克里斯朵夫举行一次音乐会 临了是一个听众也没有 克里斯朵夫对着空无一人的场子 很勇敢的拿韩德尔的话安慰自己 好极了 这样音响的效果倒更好 可是这种好语并不能使他们把花的本钱收回 他们只得毫不心酸的回家 在这个艰难的情形中 唯一来帮助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犹太人 叫做太太默克 他开着一家艺术照相馆 对自己的行业很感兴趣 时践很高 也花了不少巧思 但他除此以外 还关心许多事 甚至把买卖都疏忽了 便是他专心于对照相的时候 也仅仅是研究技术的改进和印照片的新方法 那方法虽然巧妙 也难得成功 倒反浪费了不少钱 他读书极多 对于哲学 艺术 科学 政治各方面的新思想无不留念 他感觉极灵 凡是别具一格的 有点力量的个性 他都会发掘出来 仿佛那些个性所隐藏的磁力会吸引他 奥利维的朋友都是和奥利维一样孤单 一样躲在一旁工作的 默克在他们中间来来往往 成为一个联络人物 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 促成他们思想的交流 奥利维要把默克介绍给克里斯朵夫的时候 克里斯朵夫先表示拒绝 过去的经验是 他不愿意再跟以色列族的人交往 奥利维笑着说 他对犹太人的认识 并不比他对法国人的更高明 于是克里斯朵夫答应再试一下 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太太默克 就皱了皱眉头 默克表面上犹太色彩特别浓 就像一般不喜欢他们的人所想象的那个模样 矮小 秃顶 身体长得很难看 鼻子臃肿 一双斜眼 戴着一副大眼镜 脸上留着一簇乱七八糟的粗硬的黑胡子 多毛的手 很长的胳膊 短而弯曲的腿 活像一个菲尼基教里的上帝 但他眉宇之间有种那么慈爱的表情 把克里斯朵夫感动了 尤其默克是很朴实的 不说一句废话 没有过分的恭维 只有非常识趣的一言半语 可是他最高兴帮别人的忙 人家还没开口 他已经把事情给办妥了 他常常来 甚至来的太密了些 而几乎每次都带着些好消息 不是为奥利维介绍写文章或教课的差事 就是为克里斯朵夫介绍学生 他从来不多耽留时间 竭力装的很随便 或许他已经觉察克里斯朵夫的不高兴 因为克里斯朵夫一看见那张一把大胡子的脸在门口出现 就要做出不耐烦的动作 但事后又对默克的好心非常感激 好心在犹太人身上并不少有 这是他们在所有的德行中最乐意承认的一种 即使他们并不失行 其实大多数的人的好心都出自以消极的或无所谓的形式 宽容 淡漠 不愿意做坏事 含积待讽的容忍 在他们都是好心的表现 墨客的好心却是很积极的 他永远预备为了什么人或事而鞠躬尽瘁 为他侵寒的犹太教友 为亡命的俄国人 为各国的被压迫者 为不幸的艺术家 为一切的灾难 为一切慷慨的善举 他的荷包永远打开着 不论怎样不充裕 他总有方法掏出一些来 一文不名的时候 他会教别人掏出来 他从来不辞辛劳 不怕奔走 只要是为帮助别人 这些他都出之以很自然的态度 他的缺点便是表明自己老实与真诚的话说的太多了一些 但妙的是 他的确老实 的确真诚 克里斯朵夫对于默克是同情与厌恶参半 有一回竟说了一句顽皮孩子的刻薄话 因为被默克的好意感动了 他便亲热的抓着他的手说 啊 多可惜呀 你身为犹太人 真是太不幸了 奥利维吃了一惊 脸都红了 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他很难堪 竭力想把克里斯朵夫的话圆回来 莫克笑了笑 带着凄凉而嘲弄的神气 静静的回答 更不幸的是 生而为人 克里斯朵夫只觉得这句话是普通的牢骚 可是其中的悲观意味比他所能想象的深刻的多 奥利维凭着细致的感觉 立刻体会到了 除了大家认识的这个墨客以外 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 甚至在许多地方相反的墨客 他表面上的性格是他把自己的天性长期压制的结果 这个好像很淳朴的人 骨子里很喜欢绕圈子 只要一不留神 就把简单的事搞得很复杂 是他最真实的感情 也带点做作的嘲弄的性致 他面上很谦虚 有时甚至过分的自卑 实际上却很骄傲 那是他知道的很清楚而痛自贬责的 他那种乐观活动 时时刻刻的忙着帮助别人 都是一种掩饰 遮盖着骨子里很深的虚无主义和不敢向自己瞧一眼的心情 莫克表示自己相信许多事 相信人类的进步 相信进化以后的犹太精神的前途 相信法兰西的使命是做一个新思想的战士 他真心的把这三件事看作三位一体 奥利维却看得很明白 对克里斯朵夫说 其实他什么都不信 尽管默克游戏人生非常洒脱 他仍旧是个神经衰弱的人 不愿意看到内心的空虚 有时他精神上觉得一片虚无 半夜里突然呻吟着惊醒过来 好像在水里要抓住救生圈似的 他到处找一些借口 让自己能够有所行动 一个人生在一个太老的民族中间 是需要付很大的代价的 他负担极重 有悠久的历史 有种种的考验 有令人厌倦的经验 有智慧方面与感情方面的失意 总之是几百年的生活 沉淀在这生活底下的 是一些繁闷的渣子 沙米特族的无穷的烦闷 和我们亚利安族的完全不同 我们的烦闷虽然也很痛苦 但至少有些确切的原因 原因消灭 烦闷也可以跟着消灭 而这原因大多是欲望不能满足 但在某些犹太人 往往连生机都被一种致命的毒素侵蚀了 他们没有欲望 没有兴趣 没有野心 没有爱 没有快乐 这些跟祖国的传统脱节的东方人 千百年来把精力消耗静静 竭力想达到不动心的境界而达不到 他们始终没有失掉的 并非保持原状 而是过分夸张了的 只有思想 只有无穷的分析 使他们对什么都不觉得愉快 对一切行动都没有勇气 最有气魄的人 也只是造出些角色来给自己扮演 而并不为自己打算 他们之中有些很聪明很严肃的人 往往对现实生活不关痛痒 一切都逢场作戏 他们虽不承认有这个意思 但游戏人生的确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