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五十八集阿宝一家要搬走了 就在他们全家要搬离的前夜 想不到小阿姨拎了半篮水 红菱忽然上门来了 你看 房内大乱 姐姐姐夫闷声的整理行李 深受刺激 当场就跟抄家的人员大吵大闹 杀千刀 跳黄浦江是样样全来呀 阿宝的娘哀求不止啊 值班的监督人员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阿姨呀是保姆呢 最后认定是个神经病 那明天就走了 也就无心恋战了 小阿姨擦了眼泪 摸了摸阿宝的肩膀说 阿宝 小阿姨来了 不要怕呀 可是有什么用啊 第二天一早 小阿姨跟着阿宝全家一起爬上卡车 前往沪西曹阳工人新村 阿宝朝贝蒂 朝阿婆挥了挥手 就这样走了 蝉鸣不至 附近尼古拉斯东正小教堂像洋葱头一样高高低低 阿宝记得贝蒂讲过 上海呀 每隔几条马路就有教堂 如今这样的景色就在眼前呈现了 可是接下来呀 就没那么好过了 卡车一路朝北开 经过无数低矮苍黑的民房 又经过苏州河 烟囱就高筑入云 路人黑瘦黑瘦的 到中山北路更遭罪 那香料厂是气味冲鼻呀 氧化铁颜料厂红尘滚滚 大片的农田 农舍 杨柳 黄瓜棚 番茄田 种芦素的毛豆田 以及凌乱掘开的坟墓 这都是上海 最后 他们看见一片整齐的房子 曹阳新村到了 这种房型啊 上海人称为两万户 大名鼎鼎啊 五十年代由苏联专家设计的 沪东沪西建造了大约两万间 哎 所以叫两万户嘛 这是两层砖木结构的房子 洋瓦 木窗木门 楼上是杉木地板 楼下是水门厅地坪 内墙泥草打底儿 照着薄薄的一层纸巾灰 每个门牌十户人家 五上五下五户啊 合用一个灶间 加上两个马桶座位 我这一说 您今天听了 这条件太次了 嘿 可是要对比起当时苏州河旁边泥泞的滚地龙 还有潭子湾油毛毡棚户的那种赤贫街气啊 这两万户不错 遮风挡雨 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 阿宝的家呢 新地址是底楼四室 十五平方一小间 跟一二三五 哎 这四家儿共用走廊 窗外野草漫生 室内灰尘蛛网 一家人搬进香笼 阿宝爸爸先捡一块砖头到大门旁边敲钉子 这是干嘛呀 哎 要挂一块硬板纸的认罪书 上边贴了脱帽的近照 全文公楷 起头是领袖语录 哎 凡是反动的东西 你不打他就不倒 接下来写的是 认罪人何年何月脱离上海混迹解放区 何年何月脱离解放区混迹上海 心甘情愿做反动报纸编辑记者 破坏革命 解放之后死不认账 罪该半死 居委会全体的干部到场了 其中有个女干部拿出认罪书的副本 啊 在这宣布说 工人阶级生活区一户反着病搬了进来 对全体居民同志是重大考验 大家要振作起来 行动起来 行使革命权利 监督认罪人早夜扫地一次 十六号门口扫到十八号 认罪人要保持认罪书整洁 每天早晨七点张挂 十八点收下来 阿宝爸爸点头 遵命 这干部又看了看工作手册 说 这新社会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 怎么还有大小老婆呀 阿宝爸爸赶紧一指小阿姨 啊 这这 这不是小老婆 这是我那人的妹妹 是帮忙搬家的 嗯 女干部这才拿出钢笔 寄到工作手册里 一声不响了 在四室门窗之前 站满了男女看客 窗台上还坐着三个小孩 嘿 一切是尽收眼底呀 阿宝这一家人呐 用今天话说 这别提多社死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布置房间 大床小床五斗橱 哎 都摆好了 这二世呢 住个阿姨 这阿姨讲一口苏北上海话 哎 我也不会学 咱就不学了 就说普通话啊 这阿姨就说呀 说妹妹呀 你家里最要紧的东西给忘记掉了 阿宝娘不说话 哎 这阿姨看 你怎么不理我呀 你知道是什么吧 煤球炉子 啊 阿宝娘很惊讶 此地用煤炉 嗯 扬蜂炉子也可以 我刚才呀 一件一件看你的家当 没有煤球炉子 也没有火油瓶子 这怎么办呢 此时住在三室的嫂嫂也说话了 用我家的煤炉子吧 下点面条快的 那二婶阿姨又说 还是用我家的吧 煤球炉最要紧啦 便宜呀 买个炉胆子 用羊油火油箱子 自家做着炉子也可以 阿宝娘不住的致谢呀 那三世的嫂嫂说 不要忘记了去办个煤球卡哦 谢谢 谢谢 哎 这么半天 你一言我一语的 只有五世的阿姨就在旁边看 一声不响 嗯 这人呢 身材挺好 细细的腰身 笑眯眯的也蛮有礼貌 此时小阿姨对阿宝娘说 阿姐你放心 我会生煤炉 也会烧杨蜂炉 以前住虹口啊 就朝阳蜂炉子过日 不急的啊 阿宝娘一时讲不出话来 两万户这一片 到处都是人 走廊 灶间 厕所 房前窗后 每天的大人小孩 从早上到夜里 楼上楼下是人声不断 不仅如此啊 简直这就是一副人间百态交响乐团 您就听吧 木拖板的声音 吵架的声音 打孩子骂老公的 无线电的声音 拉胡琴吹笛子的 唱江淮戏唱京戏的 还有唱本摊的 还有咳嗽吐老痰的 两米烧饭炒小菜的 整副的新鲜猪肺套进自来水龙头 砰砰砰 在这拍打作响的钢中和 盖铁豁子的声音 剁馄饨馅的声音 那痰盂儿拉来拉去的声音 倒脚盆的 拎铅桶的 拖地板的 还有马桶间的门呐 砰一记关上 砰一下又开开了 热闹极了 再说这生活细节 哎 自来水要按人头算 用电照灯头算账 四灯收音机等于十五只光电灯 五灯收音机算二十只光灯泡的度数 阿宝爸每天准时扫地 要赶到单位去报到 认罪书天天早上挂上啊 晚上再拿回来 要回来迟了呢 阿宝就代替收 说要洗个澡啊 那也挺费劲哎 方台靠边儿 小阿姨拖出床底的大木盆到灶间把冷水热水都拎出来 房门关紧 哎 家家都一样 男人是赤膊短裤 就立到灶间外边 一块肥皂一只龙头 露天儿就解决了 再到马桶间里去换衣裳 黄昏时分 各家小板凳就摆到大门外 房前屋后密密麻麻都是人呐 拿凳面当饭桌 女人最后收拾碗筷 为一家老小洗衣裳 拉出躺椅搭铺板儿 在外边乘凉过夜 小阿姨就说 这地方宽敞 市区郊区 上海人乡下人 其实也差不多 阿宝不说话 小姨说 南境路 天津路 那倒马桶的房子要多少有多少 小阿姨又说 呀 阿宝 要多交朋友 看见吧 楼上识事的小珍一直往这儿看呢 阿宝这才说 小阿姨 还不够烦呀 小阿姨笑了笑 吃了夜饭 万家灯火呀 小阿宝走出了一排排房子 毫无眷恋 眼看前方附近就是田埂 几棵杨柳 白天树下有螳螂 有小草蝴蝶飞过 现在一片漆黑了 阿宝闭上眼睛 风送凉爽 树叶与蒿草的香气 大蒜炒豆干 焖大肠的气味 再加上工厂的化学气味 都混杂在一起 等到深夜返回来 整幢房子都安静 家家开门过夜 点蚊香 熏艾蒿 走廊是闷热黑暗 二是呢 是两张双层铁床 月光泻到草席 照出四只脚四条小腿 自家房门挂了半块门帘 阿宝爸爸已经打了地铺了 阿宝娘和小阿姨已经入梦 家人距离如此之近 又如此拥挤 如此不真实 但是阿宝对小阿姨依然心存感激 搬来当天呐 小阿姨领着阿宝阿宝娘到日用商店买了煤球炉 火钳子 脚盆 铅筒 蒲扇 还有四只矮凳 阿宝娘还说呢 买两只吧 哎 坐外边吃夜饭 两只凳不够 阿妹 我不习惯嗨 外面吃饭风凉 阿宝娘就不说话 小阿姨说 要跟邻居一样啊 阿宝娘说 那 那我要坐到大门外 叉开两条大腿端一碗粥 这成什么样子呀 我 我做不出来 小阿姨说 你呀 就是苦头吃的不够 你学习不够 阿宝娘沉贯一句是散点 小阿姨一笑 要讲起来呀 以前我也算是镇里边有铜店的二小姐 但是呢 我吃苦比较早 人情世故也早 阿宝娘说 是啊 结果呢 看错了男人 哎 是啊是啊 阿姐你是享福的人 房子好 男人好 那现在怎么样啊 一样倒了霉了嘛 阿宝娘不说话了 小阿姨说 放心啊姐 我会帮你出头的 阿宝娘在这说 房子小啊 你还是早点回乡吧 啥 我跟派出所这个死人已经离婚了 你让我回乡啊 煤球炉啥人来弄 嗯 每一户照例轮流负责七天卫生 那马桶间臭的要死 一是 是山东人 一家子天天吃韭菜大蒜洋葱头 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啥人去弄 阿宝娘说 你不要讲了 还有 楼上楼下一共四只马桶间 下面通一条水泥槽 盖了四块马桶板 楼下负责打扫两块 每块要拖出来冲 要打扫 还要到太阳地儿去晒 挪送个憋三 苏联人搞的名堂 又臭又重 这事啥人做呢 哎呀你不要讲了 楼上几只次老还专门到楼下的马桶间上大号 真自私 讲起来工人阶级 哼 哎呀 你小点声 小阿姨说到这儿啊 这吐槽起来没完了 那烂屋都撒到马桶圈上了 底下的水泥槽子里都是月经草纸 米田共堆成山 竹丝扫帚扫都扫不动 推也推不来 真逆心呐 阿宝娘叹了一口气 行 你实在不想走 这事儿就以后再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