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二章 其余的也和东二街道一样 灰秃秃的 若有车马走过 则尘烟滚滚 下了雨 满地是泥 而且东二道街上有大泥坑一个 五六尺深 不下雨 那泥浆好像粥一样 下了雨 那泥坑就变成河了 附近的人家也要吃它的苦头 冲了人家里满满是泥 等坑水遗落了去 天一晴了 被太阳一晒 出来很多蚊子飞到附近的人家里去 同时那泥坑也就越晒越纯净 好像在提炼什么雷似的 好像要从那泥坑里边提炼出点什么雷似的 若是一个月以上不下雨 那大泥坑里的制度更重了 水分完全被蒸发走了 那里边的泥又黏又黑 比粥锅糊 比浆糊还黏 好像炼焦的大锅似的 黑乎乎的 油亮亮的 哪怕苍蝇蚊子从那里一飞 也要粘住的 小燕子是很喜欢水的 有时雾飞到泥坑上来 用翅膀点着水 看起来很危险 差一点就没有被泥坑陷害了 他差一点没有被粘住 赶紧的头也不回的飞跑了 若是一匹马 那就不然了 非粘住不可 不仅仅是粘住 而且把它陷进去 马在那里边拱着 挣扎着 挣扎了一会儿 没有了力气 那马就躺下了 一躺下 那就很危险 很有致命的可能 但是这种时候不很多 很少有人牵着马或是拉着车子来冒这种险 这大泥坑出乱子的时候 多半是在汉年 若两三个月不下雨 这泥坑子才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 在表面上看来 似乎是越下雨越坏 一下了雨 好像小河似的了 该多么危险 有一丈雷声 人掉下去也要没顶的 其实不然 呼兰河城里的人没有这么傻 他们都晓得这个坑是很厉害的 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大着胆子牵着马从泥坑上过 可是若三个月不下雨 这泥坑子就一天一天的干下去 到后来也不过是二三尺深 有些勇敢者就试探着冒险的赶着车从上边过去了 还有些次勇敢者看着别人过去 也就跟着过去了 一来二去的 这坑子的两岸就压成车轮经过的车辙了 那再后来者一看 前边已经有人走在先了 这懦怯者比勇敢之人更勇敢 赶着车子走上去了 谁知这坑子里的底是高低不平的 人家过去了 可是他却翻了车了 车夫从泥坑里爬出来 弄得和小鬼似的 满脸泥污 而后再从泥中往外挖掘他的马 不料那马已经倒在泥污之中了 这时候有些过路的人也就走上前来帮忙施救 这过路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穿着长袍短褂的 非常清洁 看那样子也伸不出手来 因为他的手也是很洁净的 不用说 那就是沈氏一流的人物了 他们是站在一旁参观的 看那马要站起来了 他们就喝彩 哦哦的喊叫着 看那马又站不起来 又倒下去了 这时他们又是喝彩 哦哦又叫了几声 不过这喝的是道菜 就这样的 马要站起来而又站不起来的 闹了一阵后 仍然没有站起来 仍然是照原样可怜的躺在那里 这时候那些看热闹的觉得也不过如此 也没有什么新花样了 于是心赛开去 各自回家去了 现在再来说那马还是在那里躺着 那些帮忙救马的过路人都是些普通的老百姓 是城里的单葱的 卖菜的 瓦匠车夫之流 他们卷卷裤脚 脱了鞋子 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走下泥坑去 想用几个人的力量把那马抬起来 结果抬不起来了 那马的呼吸不大多了 于是人们看着着了慌 赶快解了马套 从车子把马解了下来 以为这回那马毫无负担的就可以站起来了 不料 那马还是站不起来 马的脑袋怒在泥浆的外边 两个耳朵哆嗦着 眼睛闭着 鼻子往外冒着突突的气 看了这样可怜的景象 附近的人们跑回家去 取了绳索 拿了胶锥 用绳子把马捆了起来 用胶锥从下面撅着 人们喊着号令 好像造房子或者架桥梁似的把马抬了出来 马是没有死 躺在道边 人们给马浇了一些水 还给马洗了一个脸 看热闹的也有来的 也有去的 第二天 大家都说 哎呀 那大水泡子又淹死了一匹马 虽然马没有死 一哄起来就说马死了 若不是这样说 觉得那大泥坑子太没有什么威严了 在这大泥坑子上翻车的事情不知有多少一年 除了被冬天冻住幺零五的季节之外 其余的时间 这大泥坑子像它被赋予了生命似的 它是活的 水涨了 水落了 过些日子大了 过些日子又小了 大家对它起着无限的关切 水大的时间 不但阻碍了车马 也阻碍了行人 老头走在泥坑子的沿上 两条腿打颤 小孩子在泥坑子的岩上吓得狼哭鬼叫 一下起雨来 这大泥坑子白亮亮的 长得溜溜的 满长到两边的人家的墙根上去了 把人家的墙根给淹没了 来往过路的人一走到这里 就像是人生的路上碰到了打击 要是奋斗的 卷起袖子来 咬紧了牙根 全身的精力集中起来 手抓着人家的板墙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头不要晕 眼睛不要慌 要沉着应站 偏偏那人家的板墙造的又非常的平滑整齐 好像有意在危难的时候不帮人家忙似的 使那行路的人不管怎样巧妙的伸出手来 也得不到那板墙的凝练 东抓抓不着什么 西摸也摸不到什么 平滑的连一个拔拉节子也没有 这可不知道是什么山上长的木头 长得这样完好无缺 挣扎了五六分钟之后 就算是过去了 弄得满头流汗 满身发烧那都不说 再说那后来的人医法炮制 那花样也不多 也只是东抓抓西摸摸 弄了五六分钟之后 又过去了 一过去了 可就精神饱满 哈哈大笑着回头向那后来的人 向那正在艰苦阶段上奋斗的人说 哎呀 这算什么啊 一辈子不走几回险路 那都不算什么英雄